第4章
育儿指导（中）
无论如何，母猫算一个间接物证，辅以来往邻居的证词多少可以排除唐卷耳的嫌疑。
高力士让人找来一个小alpha，西域人，波斯猫。她是于阗二王子侍卫长的女儿，二王子去年被召去长安，又跟随李隆基到天府，身边没几个亲人，把这小姑娘当义女养，大家叫她一声珞若公主。当然，属国的公主和大唐的公主其实是两回事。
珞若不方便来命案现场，大家转移到唐怠和唐卷耳的宿舍门外。
alpha和omega们通常会以更具优势的形态度过婴幼时期，也就是说出生到学龄前这段时间他们都是动物形态。珞若今年四岁，刚到学龄，耳朵和尾巴还收不起来，语言也处于猫话比人话顺溜的阶段，穿着条蓬蓬裙，被于阗二王子亲自抱来了。
唐怠发言：“我不喜欢别人进住处。”
他们宿舍已经搜过了，有问题的话自有人汇报。云琅点头，唐卷耳单独进去，抱着母猫出来。不知怎么，三花猫一直在大叫，小alpha对着它咪咪喵喵地说了半天，迷迷糊糊地说：“有人来抱走了小猫猫。”
唐怠愣了几秒，猛地转身踏入宿舍。
两只奶猫还在，三只幼崽不见了。
唐怠站在卧室门边，头也不回问道：“卷耳？”
唐卷耳连忙联系唐榛，让唐榛去排查敲门的人。云琅叫来搜房的那支小队，小队队长说：“有个侍卫押着他们的保姆，推着幼崽推车去找你们。车罩拉着，我们听到了鸟啼声，听起来是三只幼鸟。”
押“保姆”的侍卫尸体躺在一道闸门后，这道闸门是维修入口，后方是机械重地，像唐怠的工程师ID卡都刷不进去。
云琅让小队全员去做画像，又派人去查能够出入闸门的人员。
唐榛回复很快：“没人去找你们，他们都有监控和人证。所有暗号作废，等我通知。”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和失踪的幼崽都还在这艘被剑南军重重护卫的旗舰上。
一个灰狼军官过来协助，手上还牵了只正儿八经的狼。他和他的狼在宿舍和走廊嗅闻一圈，对苍伽和唐卷耳说：“进入闸门之后，对方使用了大量中和剂，你们留在孩子身上的信息素全部消失了。抱歉。”
苍伽和唐卷耳中间距离足足三米，闻言他们又拉开了十米远。
灰狼军官：“？”
云琅在这种焦头烂额之际都忍不住扶额：“孩子是这个beta和那个omega的。别问为什么beta身上和他们宿舍里有alpha的信息素。”
就像之前唐卷耳嘲笑苍伽一样，在唐卷耳失去幼崽的时机，所有人还要在唐怠身上嗅到雪豹信息素，苍伽也愉快地笑了出声。
狼是很有家庭观念的动物，灰狼军官一言难尽地瞥来。苍伽摊手：“干嘛？雪豹是会咬死情敌幼崽的物种。”
唐卷耳事不关己地站着，这时候他还能不笑，就是对师父最大的尊重。
唐怠实在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懒得，在一个侍卫的监视下进了闸门，去查看地上的尸体。
这对“夫妻”的反应很微妙，苍伽不禁愣了愣。
高力士送于阗二王子和珞若，二王子叫上苍伽：“你别在这里碍眼了。”
苍伽注视着唐怠的背影，珞若跟着叫了他几声，他才跟上他们。
穿过被封锁的走廊，不远处就有一间连着洗衣房的起居室，是这层的公共场所。于阗二王子其实是为苍伽下来的，事情没完也不急着走，先在这里休息。
高力士寒暄几句离开，二王子问苍伽：“你在走什么神？”
“我可能有孩子了。”苍伽神色古怪，“你帮我找找他们。”
“……”二王子回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就因为珞若说他们丢了三只小猫？但推车里面传出的是鸟啼。”
“雪豹幼崽叫声就是鸟啼。”
苍伽靠着吧台皱眉。
“那只灰狼闻到幼崽留下的雪豹和灰蓝山雀信息素，但那只灰蓝山雀根本不在乎……而他太在乎了。”
“他用了中和剂，就这样都能闻到他身上你的气味，沾到幼崽身上不稀奇。”二王子问，“你们不就是在逻些合作，他会给你生孩子？”
苍伽奇异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不是小事，你得告诉我。”二王子平和地说，“如果是他去逻些之前就有的孩子呢？”
“王妃过生日的那次，有人死了，我们分头去追。凌晨我从屋顶下来，你问我身上为什么有omega的气味。就是他，我放他走了。”
王妃是二王子的母亲，苍伽的姨母。
死去的客人早已翻篇，那时候的信息素也被风吹散。二王子并不在意这种小事，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那是四年前的事。”
“对，一颗信息素缓释胶囊最多能用五年，他那个身份用了四年，从安西铺垫到逻些。”苍伽说，“我包庇他四年了，每次回去隔离审问，只要提到过发生关系的omega或者beta，都是他。”
“不是要喝自白水吗？”二王子深深地打量苍伽，“你可真是一个对自己的脑子断章取义的高手。”
苍伽微笑：“安西星域是我们的地盘，我一直盯着他，他没空瞒着我生孩子，哪怕是让别人怀孕。如果是他离开逻些之后生的，日期对得上。那两个月我每天都咬他一口，连他需要的信息素都刚好补上了。”
二王子叫来侍卫长，高力士也给面子地去而复返。
不管怎么说，一个伪装成工程师的唐门成员丢了孩子，和一个于阗王子丢了亲侄子，两者是规格完全不同的事件，前者即便有凌雪阁暗中搜查也得按规矩来，后者可以马上禀告到李隆基面前，然后狐假虎威地打开旗舰上所有的房间。
听到上层开始秘密寻找孩子之后，二王子才继续和苍伽计较。
“他好像根本不想让你知道。”二王子微笑，“你好像也不准备让他知道你知道。”
“我以为beta不会怀孕才顶进生殖腔的。”苍伽歪着脑袋，浅金色的卷发垂落洁白繁复的衣领，他冷酷而无辜地说，“我甚至不想用雪豹的习性做借口。我承认喜欢射满他，但一点也不想对幼崽负责。”
“……”他的话才开头，二王子就捂住了珞若的耳朵。
二王子是一只白狮子，出生时像个雪团，故而被取名无瑕，于阗国姓尉迟，他全名叫做尉迟无瑕。狮子也是很有家庭观念的物种，尉迟无瑕听完人渣发言，静静地注视苍伽片刻。
他说：“你做得对，苍伽。如果不能保证不发疯，那就离你的幼崽们远一点。孩子应该被正常人抚养。”
苍伽闻言失笑。
尉迟无瑕很有耐心地问：“笑什么？还有什么没交待的？”
“……他居然会生孩子。”苍伽笑着说，“在逻些的时候，我每天……每天注入的信息素都不多，这样每天傍晚他都不能靠我的信息素作弊，他会很想杀我，因为我离他太近，威胁太高。他克制的样子，还有克制不了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那就是说，唐门工程师也没多正常。
小珞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高兴地支棱起两只猫耳，尉迟无瑕又给她捂上了。
“只能希望那个omega好好代他的老公养幼崽了。”尉迟无瑕说。
命案的事李隆基不想声张，找孩子这个理由也算雪中送炭，让搜捕范围顺利扩散到全舰。权贵们开门听到缘由，也只是感叹于阗百年来从无二心的效忠还是落到了太上皇心窝里。
灰狼军官负责明面上的搜索，考虑到凶手在负六层杀了两个幼儿，他的队伍逼得很紧，他要让凶手疲于奔命，没有时间灭口。
凶手带着三个幼崽不方便隐藏，最后犬科alpha的精英队伍在楼上俱乐部的一间包厢找到了幼崽推车。
灰狼军官打开车罩，三只小雪豹昏睡不醒。
灰狼军官想起那只雪豹在负六层幸灾乐祸的样子：“……”
队伍继续追捕，高力士让灰狼军官先带幼崽们去找尉迟无瑕。
雪豹也在尉迟无瑕这里，灰狼军官再次打开车罩时，对方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神色，而是克制地看了一眼，然后笑意不达眼底，谨慎后退到距离幼崽们最远的角落，就好像推车里不是柔软毛绒的奶豹，而是三只不可名状的怪兽。
灰狼军官：“……”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那只令人无语的雪豹被尉迟无瑕的侍卫长挡住了，早有准备的医生上来检查幼崽情况。
尉迟无瑕抱着小波斯猫在旁边围观，展现出了令灰狼相当欣慰的家长特质。虽说雄狮更善于入赘——这是尉迟无瑕被于阗王派到长安的原因之一，而雄狼更善于做大统领，起码他们都懂得长辈该有的样子。
幼崽们没有大碍，尉迟无瑕转向灰狼说：“多谢——”
“李停烽。”
“李将军。”尉迟无瑕和气地说，“请你不要提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也别提起眼下在场的任何人。你的属下也不要提到幼崽的物种，就当做不知道。”
李停烽答应了，尉迟无瑕对旁边颔首。侍卫长带走小珞若，苍伽也离开了。有人清理了起居室里残留的信息素气味，随后退下。片刻，那只灰蓝山雀omega被人带过来，尉迟无瑕把幼崽推车推给灰蓝山雀。
李停烽想：果然，是灰蓝山雀和雪豹的幼崽。
尉迟无瑕笑问：“那个beta偷偷生别人的幼崽，你也愿意养？为什么？”
李停烽：“……”
唐卷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打量尉迟无瑕和李停烽，答道：“没为什么，就是陪我老公养孩子。”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唐卷耳回忆结婚证上的日期和唐榛的说辞：“幼崽出生那天，医生要登记。”
尉迟无瑕好奇地问：“他这样……你喜欢？”
唐卷耳甜甜地笑起来：“我只喜欢他。”
行叭，有些恋爱脑是这样的。
尉迟无瑕拿出一沓通行证：“你们故意没有写幼崽的物种。”
唐卷耳不再说话，似乎在等待下文。
灰蓝山雀的信息素在白狮和灰狼的嗅觉里非常无害，而他着实是个过于年轻的omega，有一张堪称稚气未脱的脸，即使他姓唐，看起来也像一个甜蜜愚蠢的小笨蛋。
尉迟无瑕继续说：“我不揭穿你们。只有一个条件，你每天联系我一次，瞒着那个beta。”
李停烽：“…………”
正义感犯了，他想把这只白狮和那只雪豹都咬死。
苍伽跟随云琅来到俱乐部的包间，此处已被凌雪阁接管。云琅说：“李将军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幼崽。”她没多说，在她的概念里那还是苍伽情敌的孩子。
空气里只有中和剂的气味，残杀三户家庭的凶手没有留下个人痕迹。
旗舰上的生活很规律，第一天的“晚上”没人来俱乐部，员工们都被关在宿舍里，凌雪阁把他们从人到宿舍翻得底朝天。苍伽的宿舍之前就被翻了一轮，现在又挨了一轮翻检。
有人对云琅汇报了什么，云琅听完看向苍伽：“去你那里。”
在两次检查之间的空隙里，单人宿舍桌上多了一本册子。《0-3岁雪豹幼崽照护指南》，大唐幼儿福利机构免费发行，旨在给某些alpha生性不管养的珍稀物种提供育儿指导。
云琅戴上手套，拈起这本册子。很薄，陈旧，每一页都沾着浸透纸页的、幼小的血手印。
血痕看起来很多年了，手印浓郁洇开。云琅问属下：“提取到DNA和指纹了吗？”
“不用费劲了。”
苍伽轻轻从她手里拿过那本册子，面无表情说：“是我的血。”
育儿指导（中）
无论如何，母猫算一个间接物证，辅以来往邻居的证词多少可以排除唐卷耳的嫌疑。
高力士让人找来一个小alpha，西域人，波斯猫。她是于阗二王子侍卫长的女儿，二王子去年被召去长安，又跟随李隆基到天府，身边没几个亲人，把这小姑娘当义女养，大家叫她一声珞若公主。当然，属国的公主和大唐的公主其实是两回事。
珞若不方便来命案现场，大家转移到唐怠和唐卷耳的宿舍门外。
alpha和omega们通常会以更具优势的形态度过婴幼时期，也就是说出生到学龄前这段时间他们都是动物形态。珞若今年四岁，刚到学龄，耳朵和尾巴还收不起来，语言也处于猫话比人话顺溜的阶段，穿着条蓬蓬裙，被于阗二王子亲自抱来了。
唐怠发言：“我不喜欢别人进住处。”
他们宿舍已经搜过了，有问题的话自有人汇报。云琅点头，唐卷耳单独进去，抱着母猫出来。不知怎么，三花猫一直在大叫，小alpha对着它咪咪喵喵地说了半天，迷迷糊糊地说：“有人来抱走了小猫猫。”
唐怠愣了几秒，猛地转身踏入宿舍。
两只奶猫还在，三只幼崽不见了。
唐怠站在卧室门边，头也不回问道：“卷耳？”
唐卷耳连忙联系唐榛，让唐榛去排查敲门的人。云琅叫来搜房的那支小队，小队队长说：“有个侍卫押着他们的保姆，推着幼崽推车去找你们。车罩拉着，我们听到了鸟啼声，听起来是三只幼鸟。”
押“保姆”的侍卫尸体躺在一道闸门后，这道闸门是维修入口，后方是机械重地，像唐怠的工程师ID卡都刷不进去。
云琅让小队全员去做画像，又派人去查能够出入闸门的人员。
唐榛回复很快：“没人去找你们，他们都有监控和人证。所有暗号作废，等我通知。”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和失踪的幼崽都还在这艘被剑南军重重护卫的旗舰上。
一个灰狼军官过来协助，手上还牵了只正儿八经的狼。他和他的狼在宿舍和走廊嗅闻一圈，对苍伽和唐卷耳说：“进入闸门之后，对方使用了大量中和剂，你们留在孩子身上的信息素全部消失了。抱歉。”
苍伽和唐卷耳中间距离足足三米，闻言他们又拉开了十米远。
灰狼军官：“？”
云琅在这种焦头烂额之际都忍不住扶额：“孩子是这个beta和那个omega的。别问为什么beta身上和他们宿舍里有alpha的信息素。”
就像之前唐卷耳嘲笑苍伽一样，在唐卷耳失去幼崽的时机，所有人还要在唐怠身上嗅到雪豹信息素，苍伽也愉快地笑了出声。
狼是很有家庭观念的动物，灰狼军官一言难尽地瞥来。苍伽摊手：“干嘛？雪豹是会咬死情敌幼崽的物种。”
唐卷耳事不关己地站着，这时候他还能不笑，就是对师父最大的尊重。
唐怠实在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懒得，在一个侍卫的监视下进了闸门，去查看地上的尸体。
这对“夫妻”的反应很微妙，苍伽不禁愣了愣。
高力士送于阗二王子和珞若，二王子叫上苍伽：“你别在这里碍眼了。”
苍伽注视着唐怠的背影，珞若跟着叫了他几声，他才跟上他们。
穿过被封锁的走廊，不远处就有一间连着洗衣房的起居室，是这层的公共场所。于阗二王子其实是为苍伽下来的，事情没完也不急着走，先在这里休息。
高力士寒暄几句离开，二王子问苍伽：“你在走什么神？”
“我可能有孩子了。”苍伽神色古怪，“你帮我找找他们。”
“……”二王子回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就因为珞若说他们丢了三只小猫？但推车里面传出的是鸟啼。”
“雪豹幼崽叫声就是鸟啼。”
苍伽靠着吧台皱眉。
“那只灰狼闻到幼崽留下的雪豹和灰蓝山雀信息素，但那只灰蓝山雀根本不在乎……而他太在乎了。”
“他用了中和剂，就这样都能闻到他身上你的气味，沾到幼崽身上不稀奇。”二王子问，“你们不就是在逻些合作，他会给你生孩子？”
苍伽奇异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不是小事，你得告诉我。”二王子平和地说，“如果是他去逻些之前就有的孩子呢？”
“王妃过生日的那次，有人死了，我们分头去追。凌晨我从屋顶下来，你问我身上为什么有omega的气味。就是他，我放他走了。”
王妃是二王子的母亲，苍伽的姨母。
死去的客人早已翻篇，那时候的信息素也被风吹散。二王子并不在意这种小事，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那是四年前的事。”
“对，一颗信息素缓释胶囊最多能用五年，他那个身份用了四年，从安西铺垫到逻些。”苍伽说，“我包庇他四年了，每次回去隔离审问，只要提到过发生关系的omega或者beta，都是他。”
“不是要喝自白水吗？”二王子深深地打量苍伽，“你可真是一个对自己的脑子断章取义的高手。”
苍伽微笑：“安西星域是我们的地盘，我一直盯着他，他没空瞒着我生孩子，哪怕是让别人怀孕。如果是他离开逻些之后生的，日期对得上。那两个月我每天都咬他一口，连他需要的信息素都刚好补上了。”
二王子叫来侍卫长，高力士也给面子地去而复返。
不管怎么说，一个伪装成工程师的唐门成员丢了孩子，和一个于阗王子丢了亲侄子，两者是规格完全不同的事件，前者即便有凌雪阁暗中搜查也得按规矩来，后者可以马上禀告到李隆基面前，然后狐假虎威地打开旗舰上所有的房间。
听到上层开始秘密寻找孩子之后，二王子才继续和苍伽计较。
“他好像根本不想让你知道。”二王子微笑，“你好像也不准备让他知道你知道。”
“我以为beta不会怀孕才顶进生殖腔的。”苍伽歪着脑袋，浅金色的卷发垂落洁白繁复的衣领，他冷酷而无辜地说，“我甚至不想用雪豹的习性做借口。我承认喜欢射满他，但一点也不想对幼崽负责。”
“……”他的话才开头，二王子就捂住了珞若的耳朵。
二王子是一只白狮子，出生时像个雪团，故而被取名无瑕，于阗国姓尉迟，他全名叫做尉迟无瑕。狮子也是很有家庭观念的物种，尉迟无瑕听完人渣发言，静静地注视苍伽片刻。
他说：“你做得对，苍伽。如果不能保证不发疯，那就离你的幼崽们远一点。孩子应该被正常人抚养。”
苍伽闻言失笑。
尉迟无瑕很有耐心地问：“笑什么？还有什么没交待的？”
“……他居然会生孩子。”苍伽笑着说，“在逻些的时候，我每天……每天注入的信息素都不多，这样每天傍晚他都不能靠我的信息素作弊，他会很想杀我，因为我离他太近，威胁太高。他克制的样子，还有克制不了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那就是说，唐门工程师也没多正常。
小珞若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高兴地支棱起两只猫耳，尉迟无瑕又给她捂上了。
“只能希望那个omega好好代他的老公养幼崽了。”尉迟无瑕说。
命案的事李隆基不想声张，找孩子这个理由也算雪中送炭，让搜捕范围顺利扩散到全舰。权贵们开门听到缘由，也只是感叹于阗百年来从无二心的效忠还是落到了太上皇心窝里。
灰狼军官负责明面上的搜索，考虑到凶手在负六层杀了两个幼儿，他的队伍逼得很紧，他要让凶手疲于奔命，没有时间灭口。
凶手带着三个幼崽不方便隐藏，最后犬科alpha的精英队伍在楼上俱乐部的一间包厢找到了幼崽推车。
灰狼军官打开车罩，三只小雪豹昏睡不醒。
灰狼军官想起那只雪豹在负六层幸灾乐祸的样子：“……”
队伍继续追捕，高力士让灰狼军官先带幼崽们去找尉迟无瑕。
雪豹也在尉迟无瑕这里，灰狼军官再次打开车罩时，对方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神色，而是克制地看了一眼，然后笑意不达眼底，谨慎后退到距离幼崽们最远的角落，就好像推车里不是柔软毛绒的奶豹，而是三只不可名状的怪兽。
灰狼军官：“……”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那只令人无语的雪豹被尉迟无瑕的侍卫长挡住了，早有准备的医生上来检查幼崽情况。
尉迟无瑕抱着小波斯猫在旁边围观，展现出了令灰狼相当欣慰的家长特质。虽说雄狮更善于入赘——这是尉迟无瑕被于阗王派到长安的原因之一，而雄狼更善于做大统领，起码他们都懂得长辈该有的样子。
幼崽们没有大碍，尉迟无瑕转向灰狼说：“多谢——”
“李停烽。”
“李将军。”尉迟无瑕和气地说，“请你不要提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也别提起眼下在场的任何人。你的属下也不要提到幼崽的物种，就当做不知道。”
李停烽答应了，尉迟无瑕对旁边颔首。侍卫长带走小珞若，苍伽也离开了。有人清理了起居室里残留的信息素气味，随后退下。片刻，那只灰蓝山雀omega被人带过来，尉迟无瑕把幼崽推车推给灰蓝山雀。
李停烽想：果然，是灰蓝山雀和雪豹的幼崽。
尉迟无瑕笑问：“那个beta偷偷生别人的幼崽，你也愿意养？为什么？”
李停烽：“……”
唐卷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打量尉迟无瑕和李停烽，答道：“没为什么，就是陪我老公养孩子。”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唐卷耳回忆结婚证上的日期和唐榛的说辞：“幼崽出生那天，医生要登记。”
尉迟无瑕好奇地问：“他这样……你喜欢？”
唐卷耳甜甜地笑起来：“我只喜欢他。”
行叭，有些恋爱脑是这样的。
尉迟无瑕拿出一沓通行证：“你们故意没有写幼崽的物种。”
唐卷耳不再说话，似乎在等待下文。
灰蓝山雀的信息素在白狮和灰狼的嗅觉里非常无害，而他着实是个过于年轻的omega，有一张堪称稚气未脱的脸，即使他姓唐，看起来也像一个甜蜜愚蠢的小笨蛋。
尉迟无瑕继续说：“我不揭穿你们。只有一个条件，你每天联系我一次，瞒着那个beta。”
李停烽：“…………”
正义感犯了，他想把这只白狮和那只雪豹都咬死。
苍伽跟随云琅来到俱乐部的包间，此处已被凌雪阁接管。云琅说：“李将军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幼崽。”她没多说，在她的概念里那还是苍伽情敌的孩子。
空气里只有中和剂的气味，残杀三户家庭的凶手没有留下个人痕迹。
旗舰上的生活很规律，第一天的“晚上”没人来俱乐部，员工们都被关在宿舍里，凌雪阁把他们从人到宿舍翻得底朝天。苍伽的宿舍之前就被翻了一轮，现在又挨了一轮翻检。
有人对云琅汇报了什么，云琅听完看向苍伽：“去你那里。”
在两次检查之间的空隙里，单人宿舍桌上多了一本册子。《0-3岁雪豹幼崽照护指南》，大唐幼儿福利机构免费发行，旨在给某些alpha生性不管养的珍稀物种提供育儿指导。
云琅戴上手套，拈起这本册子。很薄，陈旧，每一页都沾着浸透纸页的、幼小的血手印。
血痕看起来很多年了，手印浓郁洇开。云琅问属下：“提取到DNA和指纹了吗？”
“不用费劲了。”
苍伽轻轻从她手里拿过那本册子，面无表情说：“是我的血。”
第3章
育儿指导（上）
猫科有猫科的劣根性，他们天生爱追逐最活蹦乱跳的那只猎物。如果之前苍伽预感继续和眼前这个人做一对假情假义假夫妻会腻味，现在完全是另一种游戏了。
这个人——就算苍伽第一次插进去就察觉他是beta，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苍伽还是顶进他的生殖腔，一边被他翻脸打得头破血流一边执行了彻底标记的全过程。
此时此刻，苍伽在回忆他刷开工具间的那张ID卡，那个名字。
上次分开后，时隔三个月，他用回了真脸和原名，有了新的身份、职业、omega配偶、幼崽、宠物，一个非常标准的幸福家庭。
信息素，对，还有灰蓝山雀信息素。
一个omega的信息素要比苍伽的信息素更早、更久地进入他退化的腺体，alpha不能让他一直散发自己的气味，omega早就做到了。
意识到自己在琢磨这些事，苍伽不禁想笑。
“再亲一口。”他听到自己说，“这是招待，不收费的，客人。”
“唐门来了不止我一个。”唐怠这样回答他，“你在干什么？给我找事？”
枪口顶得更加用力，迫使苍伽下颌骨高高昂起。
用这个角度俯瞰人意外的适合苍伽，他那双眼珠有种怪异的、非人的、残暴的美丽。过于贴近的距离，还能看到他脸上不太明显的浅淡雀斑，又有一种更加怪异的、近乎天真的、原始野蛮的性感。
“对不起？”
苍伽故意眨眨眼睛，他从小明白他长得有多漂亮，不过很少有机会对唐怠用这张脸。
美貌这个武器首次投入使用，从唐怠平静的表情来看，效果一般。
“那位小朋友很听你的话。”苍伽只好与唐怠商量，“我们要在这艘旗舰待三个月，你总不可能一次都不见我。”
他的手沿着唐怠的后腰探进去，相当流氓地揉捏股肉。alpha没有刻意散发信息素，密闭空间里信息素还是逐渐浓郁。然而他们也一直知道，这在唐怠的嗅觉之外。
唐怠耐心告罄，说：“我不想在监控下面做，手拿开。”
“难道每次‘初次见面’你都要这样……”苍伽笑着问，无视枪口的胁迫，再次俯首。
狭窄逼仄的工具间里，枪声和身躯撞上金属的动静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划破苍伽的下颌角，鲜血热淋淋地淌过颈侧，浸透一缕卷曲的金发和半边衣襟。右耳在嗡鸣，苍伽侧着流血的耳廓，把唐怠压在柜门上，撬开唇齿强硬地进犯。很快他被唐怠咬破了舌尖，却更放肆地搅乱与纠缠，让血的腥咸在唐怠的味觉里弥散。
他握紧唐怠的手腕，拧得那只手痉挛着松开，枪落到地上。匕首也被扔下来。没多久枪与匕首一起被唐怠的上衣覆盖，皮扣被解开的声音叮叮细响。
苍伽今天穿了一件西域常见的立领衬衣，他用这件衬衣兜头盖住唐怠的脑袋，丝毫不介意下颌流血，回应唐怠上一句话：“好了，监控拍不到你了。”
唐怠：“……”
这跟露脸受访到一半要求打码有差别？
“我可以开始服务了吗，客人？”苍伽也钻进衬衣下面，“主人？哥哥？宝贝？都不喜欢？唐——怠——？”
唐怠烦躁地堵住他的嘴，苍伽愉快地掐腰顶进去，没过多久唐怠就揪住他后脑勺的金发，面目狰狞地问：“你顶哪里？”
“生殖腔。”苍伽笑答，“你的生殖腔。”
“不行。”
“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痛的……应该不会？痛就忍一下嘛，我想进去。”苍伽说，片刻他在唐怠吃痛的闷哼里温柔催促，“抱紧我。”
唐怠的双手抱上来，苍伽非常及时地扣住他一只手，这才免于被他掐死。
行李比人先一步过安检，已经被送到宿舍。唐卷耳拖着两辆幼崽推车进门，打量他们要住的地方。一室一厅，衣柜里有工程师的几套制服。
唐卷耳先从行李里拆出的上一张地毯，唐榛推荐的，广受猫科好评，就连母猫也时常卧在地毯上踩奶。接着他打开推车的车罩，三只幼崽登舰前被喷了少量镇定剂和大量灰蓝山雀信息素，睡到现在还没醒来。他把他们拎到地毯上，又放猫出来。
熟悉的地毯安抚了猫们，三花母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先舔顺了两只奶猫，又开始进行为三只雪豹幼崽舔毛的庞大工程。
唐卷耳也在忙活，灰蓝山雀是生育方单独筑巢的物种，收拾宿舍让他相当快乐。
等他开心地倒进猫窝中，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有人敲门。唐怠有门卡，显然不会是他。唐卷耳给枪上膛，关上卧室的门，来到大门后，一言不发。
敲门声相当急促，同时也很有规律，唐卷耳侧耳倾听，是唐门这次的暗号。
每次多人任务出发前，他们才会被告知暗号批次，共三种，第一种表明身份，第二种表达情况，第三种是纯粹防伪作用。原则上他们不应该直接接触，但有紧急状况，唐门成员会通过暗号联系。
唐卷耳收起枪，饶有兴趣地听了很久。即使暗号表达的含义包括濒死求救，他也没有开门。
敲门声停止了，唐卷耳回到猫窝里。
又过了十多分钟，唐怠带着一身雪豹信息素回来，进门就走向浴室。三只幼崽这时醒得差不多了，嗅到信息素像疯了似的，歪歪扭扭、争先恐后地爬向他。
唐卷耳说了敲门的事，唐怠没什么反应。师徒两人把这个事抛到脑后，唐卷耳又好奇地问：“师父，就是那只雪豹？”
唐怠还是没理徒弟，他低头看去，两只裤脚被幼崽爬满了。
alpha的气息太浓烈，唐怠没有omega信息素去融合，唐卷耳不得不去打抑制剂。他打完转过身，看到唐怠拎起爬得最高的那只幼崽，含笑拨动两只耳朵，又挠了挠雪豹下巴，五指陷进去抚摸脖颈的毛发。
其实唐怠和幼崽们不熟，这种和睦的景象罕见到仅此一次。
唐卷耳等待片刻，唐怠的手从幼崽脖颈移开，什么也没发生。他有点失望，不过很快打起精神问道：“师父，他什么时候来带走幼崽？”
“不会来。”唐怠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可是他们已经不好玩了，他们的爪子开始弄痛我了。”唐卷耳抱怨着，又说，“你只适合养我，让正常人养他们比较好。唐榛肯定也这样觉得，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唐怠冷冷说：“他们是我的。他什么也不是。”
“哦。”唐卷耳将打空的抑制剂放回包里，又翻出避孕药与信息素中和剂，“那你要吗？有犁鼻器都能闻出来他咬着你的后颈射到生殖腔了。”
“……要。”
李隆基回长安的航程预计三个月，当天下午旗舰与护航舰队启程。晚上，他们这条走廊被封锁起来，凡是白天来过此处的人员全被抓来，住在这条走廊的人也全被赶出房间。
一队人员不顾抗议，闯入每个人的宿舍搜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说高力士亲自下来了，所有人都要在侍卫的押解下等候被问话。
唐怠和唐卷耳排得很靠前，很快唐怠先被叫走。
这一层全都是家庭宿舍，高力士站在一间宿舍里，唐怠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他循着血腥味看去，卧室门紧闭着，有两个身穿侍卫制服的人把守。
高力士身边站着个女性beta，也穿着侍卫制服。她开门见山：“我是云琅，我知道你是谁。旗舰时间今天下午4点23分，你和两个人离开电梯。他们是谁？之后你做了什么？”
“……没有监控吗？”唐怠缓缓问。
“有人关了这条走廊的所有监控。和你一起离开电梯的两个人是谁？”
唐怠只能回答：“唐卷耳，我配偶。出电梯之后，他带着两辆推车去宿舍。”
“单独？你没回宿舍？你去了哪里？”
“工具间。”
“去那里做什么？”
云琅没有等到回答，转而问：“另一个人呢？”
“楼上俱乐部的员工。”
“叫什么？”
“不知道。”
“他去了哪里？”
“……工具间。”
“……”云琅问，“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打架。”
过了会儿，云琅让唐怠站在一边，禁止他说话。唐卷耳也被叫进来，云琅问：“你单独回宿舍之后做了什么？”
唐卷耳回答：“收拾宿舍，喂幼崽，等我老公回来。”
“没有离开？”
“没有。”
“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有人敲门。”
“详细一点。”
很容易猜到在场四个人都是凌雪阁成员，因此唐卷耳事无巨细解释了一切。
“……”云琅问，“你听到求救暗号不开门的原因是？”
唐卷耳乖巧地说：“堂里禁止我杀掉濒死的同事。”
苍伽排得比较靠后，被提前叫进来。师徒两个照例被禁止说话，云琅单独问苍伽：“你下楼做什么？”
苍伽俊美且开朗地回答：“卖身。”
“……”云琅说，“那是我给你安排的身份。你们认识？”
唐怠：“不认识。”
苍伽：“那是我自己选的身份，我有一点个人爱好不过分吧？”
云琅环顾眼前三个人：“负六层死了三对夫妻和两个幼儿，现在怀疑有人潜入了舰队。你们的身份都是我经手的，有些事我直接问你们，因为觉得没必要从你们的住处把证据带过来。我只是想要听到你们说出正确答案。”
唐怠飞快地说：“我们认识。”
云琅揉着额头：“好。你们在工具间做什么？能证明那段时间一直在吗？”
“我卖他买啊，不是说了吗。”苍伽大笑，“这只灰蓝山雀在呢，你让他怎么好意思回答。”
唐怠看起来不像不好意思，像要把他宰了灭口。
云琅按住耳麦让人去工具间取样，这得花一些时间。她又问：“你们认识到哪种程度？能说出对方的名字吗？”
唐怠：“……”
苍伽：“……？？？”
唐卷耳抱住唐怠的手臂，幸灾乐祸地笑了出声。
苍伽来不及在意这些小动作，疑惑地说：“我告诉你了。”
唐怠不耐烦：“我没听。”
“可以了。”看起来这两个人没到互相做伪证的程度，云琅转向唐卷耳，“所以除了你的三只幼崽，没有成年人能证明你一直在宿舍，以及敲门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唐卷耳苦思冥想半晌，问道：“幼崽们的保姆可以吗？”
这不在登舰名单里，听起来像是起飞前联络过。云琅毫无防备地说：“现在联系对方。”
“就是那只母猫，让人抱过来就好了。”
“……”
育儿指导（上）
猫科有猫科的劣根性，他们天生爱追逐最活蹦乱跳的那只猎物。如果之前苍伽预感继续和眼前这个人做一对假情假义假夫妻会腻味，现在完全是另一种游戏了。
这个人——就算苍伽第一次插进去就察觉他是beta，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苍伽还是顶进他的生殖腔，一边被他翻脸打得头破血流一边执行了彻底标记的全过程。
此时此刻，苍伽在回忆他刷开工具间的那张ID卡，那个名字。
上次分开后，时隔三个月，他用回了真脸和原名，有了新的身份、职业、omega配偶、幼崽、宠物，一个非常标准的幸福家庭。
信息素，对，还有灰蓝山雀信息素。
一个omega的信息素要比苍伽的信息素更早、更久地进入他退化的腺体，alpha不能让他一直散发自己的气味，omega早就做到了。
意识到自己在琢磨这些事，苍伽不禁想笑。
“再亲一口。”他听到自己说，“这是招待，不收费的，客人。”
“唐门来了不止我一个。”唐怠这样回答他，“你在干什么？给我找事？”
枪口顶得更加用力，迫使苍伽下颌骨高高昂起。
用这个角度俯瞰人意外的适合苍伽，他那双眼珠有种怪异的、非人的、残暴的美丽。过于贴近的距离，还能看到他脸上不太明显的浅淡雀斑，又有一种更加怪异的、近乎天真的、原始野蛮的性感。
“对不起？”
苍伽故意眨眨眼睛，他从小明白他长得有多漂亮，不过很少有机会对唐怠用这张脸。
美貌这个武器首次投入使用，从唐怠平静的表情来看，效果一般。
“那位小朋友很听你的话。”苍伽只好与唐怠商量，“我们要在这艘旗舰待三个月，你总不可能一次都不见我。”
他的手沿着唐怠的后腰探进去，相当流氓地揉捏股肉。alpha没有刻意散发信息素，密闭空间里信息素还是逐渐浓郁。然而他们也一直知道，这在唐怠的嗅觉之外。
唐怠耐心告罄，说：“我不想在监控下面做，手拿开。”
“难道每次‘初次见面’你都要这样……”苍伽笑着问，无视枪口的胁迫，再次俯首。
狭窄逼仄的工具间里，枪声和身躯撞上金属的动静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划破苍伽的下颌角，鲜血热淋淋地淌过颈侧，浸透一缕卷曲的金发和半边衣襟。右耳在嗡鸣，苍伽侧着流血的耳廓，把唐怠压在柜门上，撬开唇齿强硬地进犯。很快他被唐怠咬破了舌尖，却更放肆地搅乱与纠缠，让血的腥咸在唐怠的味觉里弥散。
他握紧唐怠的手腕，拧得那只手痉挛着松开，枪落到地上。匕首也被扔下来。没多久枪与匕首一起被唐怠的上衣覆盖，皮扣被解开的声音叮叮细响。
苍伽今天穿了一件西域常见的立领衬衣，他用这件衬衣兜头盖住唐怠的脑袋，丝毫不介意下颌流血，回应唐怠上一句话：“好了，监控拍不到你了。”
唐怠：“……”
这跟露脸受访到一半要求打码有差别？
“我可以开始服务了吗，客人？”苍伽也钻进衬衣下面，“主人？哥哥？宝贝？都不喜欢？唐——怠——？”
唐怠烦躁地堵住他的嘴，苍伽愉快地掐腰顶进去，没过多久唐怠就揪住他后脑勺的金发，面目狰狞地问：“你顶哪里？”
“生殖腔。”苍伽笑答，“你的生殖腔。”
“不行。”
“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痛的……应该不会？痛就忍一下嘛，我想进去。”苍伽说，片刻他在唐怠吃痛的闷哼里温柔催促，“抱紧我。”
唐怠的双手抱上来，苍伽非常及时地扣住他一只手，这才免于被他掐死。
行李比人先一步过安检，已经被送到宿舍。唐卷耳拖着两辆幼崽推车进门，打量他们要住的地方。一室一厅，衣柜里有工程师的几套制服。
唐卷耳先从行李里拆出的上一张地毯，唐榛推荐的，广受猫科好评，就连母猫也时常卧在地毯上踩奶。接着他打开推车的车罩，三只幼崽登舰前被喷了少量镇定剂和大量灰蓝山雀信息素，睡到现在还没醒来。他把他们拎到地毯上，又放猫出来。
熟悉的地毯安抚了猫们，三花母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先舔顺了两只奶猫，又开始进行为三只雪豹幼崽舔毛的庞大工程。
唐卷耳也在忙活，灰蓝山雀是生育方单独筑巢的物种，收拾宿舍让他相当快乐。
等他开心地倒进猫窝中，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有人敲门。唐怠有门卡，显然不会是他。唐卷耳给枪上膛，关上卧室的门，来到大门后，一言不发。
敲门声相当急促，同时也很有规律，唐卷耳侧耳倾听，是唐门这次的暗号。
每次多人任务出发前，他们才会被告知暗号批次，共三种，第一种表明身份，第二种表达情况，第三种是纯粹防伪作用。原则上他们不应该直接接触，但有紧急状况，唐门成员会通过暗号联系。
唐卷耳收起枪，饶有兴趣地听了很久。即使暗号表达的含义包括濒死求救，他也没有开门。
敲门声停止了，唐卷耳回到猫窝里。
又过了十多分钟，唐怠带着一身雪豹信息素回来，进门就走向浴室。三只幼崽这时醒得差不多了，嗅到信息素像疯了似的，歪歪扭扭、争先恐后地爬向他。
唐卷耳说了敲门的事，唐怠没什么反应。师徒两人把这个事抛到脑后，唐卷耳又好奇地问：“师父，就是那只雪豹？”
唐怠还是没理徒弟，他低头看去，两只裤脚被幼崽爬满了。
alpha的气息太浓烈，唐怠没有omega信息素去融合，唐卷耳不得不去打抑制剂。他打完转过身，看到唐怠拎起爬得最高的那只幼崽，含笑拨动两只耳朵，又挠了挠雪豹下巴，五指陷进去抚摸脖颈的毛发。
其实唐怠和幼崽们不熟，这种和睦的景象罕见到仅此一次。
唐卷耳等待片刻，唐怠的手从幼崽脖颈移开，什么也没发生。他有点失望，不过很快打起精神问道：“师父，他什么时候来带走幼崽？”
“不会来。”唐怠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可是他们已经不好玩了，他们的爪子开始弄痛我了。”唐卷耳抱怨着，又说，“你只适合养我，让正常人养他们比较好。唐榛肯定也这样觉得，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唐怠冷冷说：“他们是我的。他什么也不是。”
“哦。”唐卷耳将打空的抑制剂放回包里，又翻出避孕药与信息素中和剂，“那你要吗？有犁鼻器都能闻出来他咬着你的后颈射到生殖腔了。”
“……要。”
李隆基回长安的航程预计三个月，当天下午旗舰与护航舰队启程。晚上，他们这条走廊被封锁起来，凡是白天来过此处的人员全被抓来，住在这条走廊的人也全被赶出房间。
一队人员不顾抗议，闯入每个人的宿舍搜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说高力士亲自下来了，所有人都要在侍卫的押解下等候被问话。
唐怠和唐卷耳排得很靠前，很快唐怠先被叫走。
这一层全都是家庭宿舍，高力士站在一间宿舍里，唐怠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他循着血腥味看去，卧室门紧闭着，有两个身穿侍卫制服的人把守。
高力士身边站着个女性beta，也穿着侍卫制服。她开门见山：“我是云琅，我知道你是谁。旗舰时间今天下午4点23分，你和两个人离开电梯。他们是谁？之后你做了什么？”
“……没有监控吗？”唐怠缓缓问。
“有人关了这条走廊的所有监控。和你一起离开电梯的两个人是谁？”
唐怠只能回答：“唐卷耳，我配偶。出电梯之后，他带着两辆推车去宿舍。”
“单独？你没回宿舍？你去了哪里？”
“工具间。”
“去那里做什么？”
云琅没有等到回答，转而问：“另一个人呢？”
“楼上俱乐部的员工。”
“叫什么？”
“不知道。”
“他去了哪里？”
“……工具间。”
“……”云琅问，“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打架。”
过了会儿，云琅让唐怠站在一边，禁止他说话。唐卷耳也被叫进来，云琅问：“你单独回宿舍之后做了什么？”
唐卷耳回答：“收拾宿舍，喂幼崽，等我老公回来。”
“没有离开？”
“没有。”
“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有人敲门。”
“详细一点。”
很容易猜到在场四个人都是凌雪阁成员，因此唐卷耳事无巨细解释了一切。
“……”云琅问，“你听到求救暗号不开门的原因是？”
唐卷耳乖巧地说：“堂里禁止我杀掉濒死的同事。”
苍伽排得比较靠后，被提前叫进来。师徒两个照例被禁止说话，云琅单独问苍伽：“你下楼做什么？”
苍伽俊美且开朗地回答：“卖身。”
“……”云琅说，“那是我给你安排的身份。你们认识？”
唐怠：“不认识。”
苍伽：“那是我自己选的身份，我有一点个人爱好不过分吧？”
云琅环顾眼前三个人：“负六层死了三对夫妻和两个幼儿，现在怀疑有人潜入了舰队。你们的身份都是我经手的，有些事我直接问你们，因为觉得没必要从你们的住处把证据带过来。我只是想要听到你们说出正确答案。”
唐怠飞快地说：“我们认识。”
云琅揉着额头：“好。你们在工具间做什么？能证明那段时间一直在吗？”
“我卖他买啊，不是说了吗。”苍伽大笑，“这只灰蓝山雀在呢，你让他怎么好意思回答。”
唐怠看起来不像不好意思，像要把他宰了灭口。
云琅按住耳麦让人去工具间取样，这得花一些时间。她又问：“你们认识到哪种程度？能说出对方的名字吗？”
唐怠：“……”
苍伽：“……？？？”
唐卷耳抱住唐怠的手臂，幸灾乐祸地笑了出声。
苍伽来不及在意这些小动作，疑惑地说：“我告诉你了。”
唐怠不耐烦：“我没听。”
“可以了。”看起来这两个人没到互相做伪证的程度，云琅转向唐卷耳，“所以除了你的三只幼崽，没有成年人能证明你一直在宿舍，以及敲门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唐卷耳苦思冥想半晌，问道：“幼崽们的保姆可以吗？”
这不在登舰名单里，听起来像是起飞前联络过。云琅毫无防备地说：“现在联系对方。”
“就是那只母猫，让人抱过来就好了。”
“……”
第2章
联合任务
经过梁翠玉几次改革，现在的斩逆堂和15年前大不相同了，离开审讯室之后，一切都变得人性化起来。
唐怠的上线之一唐榛收到消息飞速赶来，进门就问：“他还能保持平静吗？可以用镇静剂吗？能打掉吗？”
比她先一步赶到的产科医生愤怒回首：“嘘！怎么说话的！”
产科医生又扭头安抚唐怠：“深呼吸，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我们是勇敢的母亲。”
唐榛：“……”
出乎唐榛的预料，医疗室里十分和平。
唐怠做完检查就没扣起衣服，从体态轮廓看不出他是个怀孕的beta。摘掉假脸之后，他有一张锋芒毕露的脸，说句刻板印象的话，怎么看他都像会让别人怀孕的那一方。
他正在看之前体检时照的B超，知根知底的斩逆堂医生木然为他介绍：“雪豹种进化得很好了，只让你怀孕两个月，症状特别少。幼崽发育到幼猫大小就会出生，没有任何压力。幼崽叠在一起，你数脊椎。”
唐怠盯着光屏，皱着眉头，神情恹恹。
除了临时从唐家集医院调来的产科医生，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负责隔离唐怠的四个人枪套皮扣都是开着的，他们只差握住枪柄了。
好久之后，唐怠评价：“像鱼刺。”
“……”医生说，“嗯，都没有你巴掌大，脊椎细得像鱼刺很正常……”
唐榛让医生一边忙去，她问：“你要生？”
唐怠注视那些“鱼刺”，漫不经心地说：“怎么可能，不是叫了个产科医生来引产吗？”
虽然叫产科医生来的本意不是引产，但医生识趣地闭着嘴。对待斩逆堂的大多数一线人员，不怕他们行为异常，只怕他们脱离平时的规律。目前的发展比较符合唐怠的精神状态，大家的肢体动作都放松了一些。
只有产科医生震惊地反对：“现在不能引产的！他情绪有点起伏都可能直接生了！你们疯了吗？！”
唐怠始终没有移动目光，但对医生说：“去准备手术吧。”
产科医生暴躁了：“风险太大，你也会死的！”
唐怠充耳不闻，不知怎么的，他略感无力，找张椅子坐下来。
医生拖着情绪最有起伏的产科医生离开，他们拉拉扯扯来到门口，正要出去时，唐卷耳迟疑地开口：“师父。”
“嗯？”
“……你湿了。”唐卷耳困惑地说，“像我发情期一样湿。”
“胡说什么？”唐怠疲倦地说，“我没有发情期。”
产科医生定睛一看，撕开医生的手咆哮：“小雪豹要出生了——！”
既然出生了，按照唐门四不杀的原则，就不能弄死。
唐怠在医院度过了五天隔离期，而后带着三只幼崽回到住处。一胎三只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影响，但他刚好得度过三个月保密期。
在育儿方面，男性beta缺乏大多数的生理功能，而他显然也没有隔两个小时爬起来摇奶瓶的主观意愿。唐榛介绍保姆给他，他不想要别人踏足住处。唐榛只能教年方19岁的唐卷耳喂奶，后来她联络唐怠，亲眼目睹唐卷耳在后面捏着奶瓶对幼崽的嘴巴远程呲奶。
唐榛平静地说：“阻止他。”
唐怠回头看了一眼：“卷耳准头很好。”
唐榛：“阻止他！”
又过几天，喂奶问题被唐怠解决了：“我从街上抓了只哺乳期的母猫。”
唐榛：“……”
唐榛上门围观一下午，幼崽们长得很快，母猫自带两只小猫，突然多了三只体型与它差不多大的新崽子，它迷惘而忙乱，但带得比唐怠和唐卷耳要好很多。至于小雪豹本质上是人类幼崽，该不该给一只无辜路过的母猫养育，这就暂且不去考虑了。
“京畿的驻地需要补人。”唐榛放下一块平板，调出一批资料，“按照规定，你下一个任务应当远离逻些，你可以选择留在天府，或者前往长安。”
唐怠说：“我去长安。”
唐怠一向不喜欢留在天府星系，这就是为什么唐榛在他应该继续放育儿假的时候来送任务。
“那好。”唐榛说，“这次情况稍微有些复杂，皇帝……太上皇也要回长安了。”
去年，狼牙星的叛军攻破京畿，李隆基拖家带口逃到天府星系，主星成都荣升“南京”。其实他还没到天府，新帝就在灵武登基了，只是李亨太远李隆基太近，天府这边还客气地叫李隆基皇帝。
经年战乱，很多曾经被皇家打压的势力得到官方认证。
往前数五十年，神策军无故突袭唐门，唐门杀神策八个将领，后来大小姐嫁给神策军官，这事就算揭过了；二十七年前破立令驱逐明教，明教退守安西星域，也不像吐蕃人娶了两位公主还一意叛乱。他们终究承认皇室的统治，喜欢看到盛世太平，在和平稳定的王朝下面过日子。战时凌雪阁死伤太多，要用唐门和明教的人手，两方姑且洗白上岸。
唐怠能和明教alpha合作，也是因为两方实际上都在传递吐蕃的情报，并没有利益冲突。
“路途太远，凌雪阁希望我们派人护送。既然终点在长安，参与的就是这次补长安缺口的人手。需要注意的是这次只能用自己的脸和名字，登船身份和装备由凌雪阁提供。”
唐怠点头。
唐榛打开星图。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天府派一支剑南军护航，各地都在戒严。我们监控横断星云，明教的人协助凌雪阁从陇右沿航线检查过来，或许已经暗中抵达成都，也会随行前往长安。”
她说：“我们暂时没有明教的情报，以防万一，需要你对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给出预案。”
唐怠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卷耳和我一起去长安，给我们一张结婚证。”
“可以，三只幼崽会挂到这张结婚证下。我尽量给你们搞到远离明教的宿舍，藏好他们。”唐榛心态稳定地继续，“今晚24点之前提交所有申请，装备和证件明天送到。”
唐怠的新身份是随舰工程师，据说给他安排了一间家庭宿舍。
次日，他们师徒带着三只幼崽、母猫和两只小猫，前往剑南基地准备登舰。
唐门不止派来他一个，原则上他们只与各自的上线联络，到长安结束本次护航，进入下一个驻扎任务，他和同事们才会相认。
苍伽翻阅他能选择的登舰身份，翻得毫无兴致：“从陇右到天府航行了两个月，短期内我不想上任何一艘船了。”
“难道你要留在天府？”他的同门朔星问，“勇闯唐门，私会前妻，然后死无全尸？”
“这种死法很刺激。”苍伽微笑着思考，“前妻这个词听起来意外的很有滋味。”
朔星忽略他的话：“凌雪阁在催了，快点决定。”
苍伽划拉屏幕，停在一个页面上。
“舰上还有这种……俱乐部？真会玩。”他点开名单，“都是omega和beta，那我查漏补缺，成为唯一的alpha吧。”
朔星冷静地回答凌雪阁：“我做保镖，他要做鸭。”
太上皇的旗舰进港，随舰人员受军队检查后登舰。随臣和家属走一扇门，他们的下属与旗舰的船员走另一扇门，物资走第三扇门。
俱乐部唯一的金鸭与他的官员私人保镖同门先后过安检，军官对舰上的俱乐部出现alpha感到震惊，但没有起疑——苍伽有一张白皙俊美的脸，白金色的卷发垂落到后腰，灰蓝虹膜边缘一圈金红，瑰丽得犹如盛开的星云。
这就是一双典型的雪豹眼睛，辅以信息素验证物种，他很轻松地登舰了。
俱乐部位于舷窗周围，宿舍区不如外面金碧辉煌，好在视野良好。苍伽有间单人宿舍，俱乐部员工的物资有人送到宿舍区；其实他这只金鸭压根没进俱乐部的菜单，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很清净。
他靠在舷窗看下面的人们。
一对夫妻推着两辆幼崽推车过安检，omega很年轻，大概将将到婚龄，beta长得盛气凌人，脾气不太好的模样。
安检的军官让他们打开两辆推车的车罩，omega点点头。这时beta走了两步，他的走位很巧妙，和omega、两位军官的身影合围，挡住了所有方向的视线。
就算站在上方的舷窗后，也看不清推车里到底是什么。
他们打开第二辆推车时，可以看到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无语的神情。
军官们检查证件时，苍伽看到了好几种颜色的通行证，分别代表工程师、家属、幼儿和宠物。
他没再继续看，离开宿舍前往员工电梯。俱乐部的大厅里装饰着天府芙蓉，他停下来挑了一支。时机掐得很好，他进入电梯之后轿厢下行，停到入舱层，电梯门打开，门外就是那对夫妻和两辆幼崽推车。
苍伽把玩手里的芙蓉，笑问：“几层？”
推车洁白的罩布下面传来奶猫细弱的叫声。
唐怠说：“负六。”
苍伽替他们按了，他们进入电梯，轿厢继续下行。雪豹的信息素令奶猫不安，两只奶猫一直在叫，直到母猫也在罩布下回应了一声。灰蓝山雀信息素也在飘荡，omega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苍伽一眼，大概是敏感地察觉到异样，贴近beta故意唤道：“老公。”
唐怠搂住唐卷耳的肩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酥软的花朵落到唐怠肩头，一声蓬松的轻响。
“抱歉。”苍伽接住掉落的花枝，“手滑。”
负六层到了，眼前的两个人分开，分别推着推车进入走廊。苍伽跟着他们，微笑提议：“我帮你们吧。”
唐怠把他这辆推车也交给唐卷耳，说：“你先去宿舍。”
唐卷耳拖着两辆推车走了，唐怠脚步一转，前往工具间。门锁着，工程师的ID卡能刷开。唐怠走进去，转过身来，先被那朵盛放的芙蓉柔软细腻地蹭了脸颊。
唐怠推开那朵花，目光落到苍伽胸口的俱乐部铭牌上。
他评价：“不错的工作。”
花朵落到地上，苍伽俯首吻下去。他没有被推开，于是反手关上门，又一臂抱住唐怠的腰，加深这个吻。
才几秒钟，唐怠就无情地别开脸。
枪口顶了顶苍伽的喉结，苍伽只好也警告地用匕首抬了抬唐怠的下颌。
“再亲一口。”苍伽在唐怠温热的喘息里微笑，“这是招待，不收费的，客人。”
联合任务
经过梁翠玉几次改革，现在的斩逆堂和15年前大不相同了，离开审讯室之后，一切都变得人性化起来。
唐怠的上线之一唐榛收到消息飞速赶来，进门就问：“他还能保持平静吗？可以用镇静剂吗？能打掉吗？”
比她先一步赶到的产科医生愤怒回首：“嘘！怎么说话的！”
产科医生又扭头安抚唐怠：“深呼吸，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我们是勇敢的母亲。”
唐榛：“……”
出乎唐榛的预料，医疗室里十分和平。
唐怠做完检查就没扣起衣服，从体态轮廓看不出他是个怀孕的beta。摘掉假脸之后，他有一张锋芒毕露的脸，说句刻板印象的话，怎么看他都像会让别人怀孕的那一方。
他正在看之前体检时照的B超，知根知底的斩逆堂医生木然为他介绍：“雪豹种进化得很好了，只让你怀孕两个月，症状特别少。幼崽发育到幼猫大小就会出生，没有任何压力。幼崽叠在一起，你数脊椎。”
唐怠盯着光屏，皱着眉头，神情恹恹。
除了临时从唐家集医院调来的产科医生，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负责隔离唐怠的四个人枪套皮扣都是开着的，他们只差握住枪柄了。
好久之后，唐怠评价：“像鱼刺。”
“……”医生说，“嗯，都没有你巴掌大，脊椎细得像鱼刺很正常……”
唐榛让医生一边忙去，她问：“你要生？”
唐怠注视那些“鱼刺”，漫不经心地说：“怎么可能，不是叫了个产科医生来引产吗？”
虽然叫产科医生来的本意不是引产，但医生识趣地闭着嘴。对待斩逆堂的大多数一线人员，不怕他们行为异常，只怕他们脱离平时的规律。目前的发展比较符合唐怠的精神状态，大家的肢体动作都放松了一些。
只有产科医生震惊地反对：“现在不能引产的！他情绪有点起伏都可能直接生了！你们疯了吗？！”
唐怠始终没有移动目光，但对医生说：“去准备手术吧。”
产科医生暴躁了：“风险太大，你也会死的！”
唐怠充耳不闻，不知怎么的，他略感无力，找张椅子坐下来。
医生拖着情绪最有起伏的产科医生离开，他们拉拉扯扯来到门口，正要出去时，唐卷耳迟疑地开口：“师父。”
“嗯？”
“……你湿了。”唐卷耳困惑地说，“像我发情期一样湿。”
“胡说什么？”唐怠疲倦地说，“我没有发情期。”
产科医生定睛一看，撕开医生的手咆哮：“小雪豹要出生了——！”
既然出生了，按照唐门四不杀的原则，就不能弄死。
唐怠在医院度过了五天隔离期，而后带着三只幼崽回到住处。一胎三只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影响，但他刚好得度过三个月保密期。
在育儿方面，男性beta缺乏大多数的生理功能，而他显然也没有隔两个小时爬起来摇奶瓶的主观意愿。唐榛介绍保姆给他，他不想要别人踏足住处。唐榛只能教年方19岁的唐卷耳喂奶，后来她联络唐怠，亲眼目睹唐卷耳在后面捏着奶瓶对幼崽的嘴巴远程呲奶。
唐榛平静地说：“阻止他。”
唐怠回头看了一眼：“卷耳准头很好。”
唐榛：“阻止他！”
又过几天，喂奶问题被唐怠解决了：“我从街上抓了只哺乳期的母猫。”
唐榛：“……”
唐榛上门围观一下午，幼崽们长得很快，母猫自带两只小猫，突然多了三只体型与它差不多大的新崽子，它迷惘而忙乱，但带得比唐怠和唐卷耳要好很多。至于小雪豹本质上是人类幼崽，该不该给一只无辜路过的母猫养育，这就暂且不去考虑了。
“京畿的驻地需要补人。”唐榛放下一块平板，调出一批资料，“按照规定，你下一个任务应当远离逻些，你可以选择留在天府，或者前往长安。”
唐怠说：“我去长安。”
唐怠一向不喜欢留在天府星系，这就是为什么唐榛在他应该继续放育儿假的时候来送任务。
“那好。”唐榛说，“这次情况稍微有些复杂，皇帝……太上皇也要回长安了。”
去年，狼牙星的叛军攻破京畿，李隆基拖家带口逃到天府星系，主星成都荣升“南京”。其实他还没到天府，新帝就在灵武登基了，只是李亨太远李隆基太近，天府这边还客气地叫李隆基皇帝。
经年战乱，很多曾经被皇家打压的势力得到官方认证。
往前数五十年，神策军无故突袭唐门，唐门杀神策八个将领，后来大小姐嫁给神策军官，这事就算揭过了；二十七年前破立令驱逐明教，明教退守安西星域，也不像吐蕃人娶了两位公主还一意叛乱。他们终究承认皇室的统治，喜欢看到盛世太平，在和平稳定的王朝下面过日子。战时凌雪阁死伤太多，要用唐门和明教的人手，两方姑且洗白上岸。
唐怠能和明教alpha合作，也是因为两方实际上都在传递吐蕃的情报，并没有利益冲突。
“路途太远，凌雪阁希望我们派人护送。既然终点在长安，参与的就是这次补长安缺口的人手。需要注意的是这次只能用自己的脸和名字，登船身份和装备由凌雪阁提供。”
唐怠点头。
唐榛打开星图。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天府派一支剑南军护航，各地都在戒严。我们监控横断星云，明教的人协助凌雪阁从陇右沿航线检查过来，或许已经暗中抵达成都，也会随行前往长安。”
她说：“我们暂时没有明教的情报，以防万一，需要你对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给出预案。”
唐怠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卷耳和我一起去长安，给我们一张结婚证。”
“可以，三只幼崽会挂到这张结婚证下。我尽量给你们搞到远离明教的宿舍，藏好他们。”唐榛心态稳定地继续，“今晚24点之前提交所有申请，装备和证件明天送到。”
唐怠的新身份是随舰工程师，据说给他安排了一间家庭宿舍。
次日，他们师徒带着三只幼崽、母猫和两只小猫，前往剑南基地准备登舰。
唐门不止派来他一个，原则上他们只与各自的上线联络，到长安结束本次护航，进入下一个驻扎任务，他和同事们才会相认。
苍伽翻阅他能选择的登舰身份，翻得毫无兴致：“从陇右到天府航行了两个月，短期内我不想上任何一艘船了。”
“难道你要留在天府？”他的同门朔星问，“勇闯唐门，私会前妻，然后死无全尸？”
“这种死法很刺激。”苍伽微笑着思考，“前妻这个词听起来意外的很有滋味。”
朔星忽略他的话：“凌雪阁在催了，快点决定。”
苍伽划拉屏幕，停在一个页面上。
“舰上还有这种……俱乐部？真会玩。”他点开名单，“都是omega和beta，那我查漏补缺，成为唯一的alpha吧。”
朔星冷静地回答凌雪阁：“我做保镖，他要做鸭。”
太上皇的旗舰进港，随舰人员受军队检查后登舰。随臣和家属走一扇门，他们的下属与旗舰的船员走另一扇门，物资走第三扇门。
俱乐部唯一的金鸭与他的官员私人保镖同门先后过安检，军官对舰上的俱乐部出现alpha感到震惊，但没有起疑——苍伽有一张白皙俊美的脸，白金色的卷发垂落到后腰，灰蓝虹膜边缘一圈金红，瑰丽得犹如盛开的星云。
这就是一双典型的雪豹眼睛，辅以信息素验证物种，他很轻松地登舰了。
俱乐部位于舷窗周围，宿舍区不如外面金碧辉煌，好在视野良好。苍伽有间单人宿舍，俱乐部员工的物资有人送到宿舍区；其实他这只金鸭压根没进俱乐部的菜单，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很清净。
他靠在舷窗看下面的人们。
一对夫妻推着两辆幼崽推车过安检，omega很年轻，大概将将到婚龄，beta长得盛气凌人，脾气不太好的模样。
安检的军官让他们打开两辆推车的车罩，omega点点头。这时beta走了两步，他的走位很巧妙，和omega、两位军官的身影合围，挡住了所有方向的视线。
就算站在上方的舷窗后，也看不清推车里到底是什么。
他们打开第二辆推车时，可以看到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无语的神情。
军官们检查证件时，苍伽看到了好几种颜色的通行证，分别代表工程师、家属、幼儿和宠物。
他没再继续看，离开宿舍前往员工电梯。俱乐部的大厅里装饰着天府芙蓉，他停下来挑了一支。时机掐得很好，他进入电梯之后轿厢下行，停到入舱层，电梯门打开，门外就是那对夫妻和两辆幼崽推车。
苍伽把玩手里的芙蓉，笑问：“几层？”
推车洁白的罩布下面传来奶猫细弱的叫声。
唐怠说：“负六。”
苍伽替他们按了，他们进入电梯，轿厢继续下行。雪豹的信息素令奶猫不安，两只奶猫一直在叫，直到母猫也在罩布下回应了一声。灰蓝山雀信息素也在飘荡，omega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苍伽一眼，大概是敏感地察觉到异样，贴近beta故意唤道：“老公。”
唐怠搂住唐卷耳的肩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酥软的花朵落到唐怠肩头，一声蓬松的轻响。
“抱歉。”苍伽接住掉落的花枝，“手滑。”
负六层到了，眼前的两个人分开，分别推着推车进入走廊。苍伽跟着他们，微笑提议：“我帮你们吧。”
唐怠把他这辆推车也交给唐卷耳，说：“你先去宿舍。”
唐卷耳拖着两辆推车走了，唐怠脚步一转，前往工具间。门锁着，工程师的ID卡能刷开。唐怠走进去，转过身来，先被那朵盛放的芙蓉柔软细腻地蹭了脸颊。
唐怠推开那朵花，目光落到苍伽胸口的俱乐部铭牌上。
他评价：“不错的工作。”
花朵落到地上，苍伽俯首吻下去。他没有被推开，于是反手关上门，又一臂抱住唐怠的腰，加深这个吻。
才几秒钟，唐怠就无情地别开脸。
枪口顶了顶苍伽的喉结，苍伽只好也警告地用匕首抬了抬唐怠的下颌。
“再亲一口。”苍伽在唐怠温热的喘息里微笑，“这是招待，不收费的，客人。”
第1章
塑料夫妻
逻些星系，首府布达拉星，日落时分。
下班高峰期，唐怠的重型机车与苍伽的老实人私家车在住宅车库外狭路相逢。
唐怠不耐烦地鸣笛，苍伽倒车让他先进去。
邻居堵着耳朵探头：“他生气一周了吧？我跟你说，他这个岁数肯定想要孩子了，你得顺着omega的天性来。晚上加油啊，争取一胎三宝。”
唐怠回头朝他俩竖中指。
邻居带着报复的快乐说：“我说得多对，他明示你了。”
唐怠：“……”
唐怠停好车进屋摔门。
苍伽对邻居微笑：“我们准备离婚了。”
邻居难掩喜色：“真的吗？那辆吵得要死的机车终于……咳，我是说，兄弟，怎么会的？”
他低声问：“他可是要去洗标记啊，难道你真的……不育？”
苍伽：“……”
苍伽继续微笑：“就当我是吧。我搬走，听说，就是听说，不保真哈——他的机车朋友们搬过来陪他，三辆。”
邻居：“……”
苍伽用私家车堵住了机车出库的路，悠闲地来到餐厅。小时工保姆留下了一桌晚饭，唐怠先开吃了，没有等他的意思，不过苍伽已经习惯了，并不恼火。
苍伽来到唐怠座位后，拨开他后颈的发丝，俯首咬下去。
“……嘶……”唐怠握紧筷子，忍耐地挨了这一口。临时标记加深，唐怠的脾气好了一些，或者说因为标记的原因，他看苍伽顺眼了很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懒倦起来。
苍伽坐到桌对面吃剩饭，调戏他：“要拆伙了，舍不得？”
唐怠懒洋洋地回答：“唐门和你们那种松散的组织不一样，我有一打报告要写。”
苍伽不甘示弱：“那我回去要被隔离审问半个月。”
唐怠：“你以为我不用？”
“你多久？”
“……五天。”
苍伽微笑：“我赢了。”
唐怠又给他比中指。
晚上洗过澡，苍伽路过唐怠房间门外，疑惑地问：“你身上那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是吗？”唐怠正对着光屏输入报告，低头看了眼，愣了愣，“……我不记得……我就说每天被标记一次迟早脑子出问题。”
苍伽靠在门边：“把屏幕关了。”
唐怠顿了顿，关掉光屏，推开椅子倒在床上，四肢摊开。
“来吧。”他说，“散伙炮。”
苍伽走进他的房间，撑到他床上俯瞰他，一张非常有omega特色的轮廓柔和的脸。这不太可能是他原本的脸。苍伽想。就像他们现在对外用的名字和证件全是假的，在此基础上结婚证是假的真证。感情是演的，标记是临时的，苍伽没有说过真正的名字，唐怠也没有。
或许只有血气方刚的性欲是真的。
一周后，唐怠坐在唐家堡欧冶子别院的审讯室里。身为被派出去的卧底，他回来后的隔离审问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些礼貌——审讯椅没有锁住四肢，旁边还有杯茶。
“大唐历正月吐蕃人反叛，向龙尾星域和安西星域入侵。我们和你联络中断，授权你独立处理所有情况。”严重失真的声音传来，让唐怠无法辨认审问他的同事是谁，“到你回来为止，这段时期你做了什么？”
“战时逻些星系严查外来人口，我的单身omega身份很麻烦。”唐怠说，“刚好单身alpha被强制征兵，我和一个西域人……明教的人，结了个婚。”
“他是谁？”
唐怠靠在椅背上，这不太舒服，姑且只能忍耐。
他说：“他一直在临时标记我，可以确定性别确实是alpha，我的腺体里还有信息素残余，体检时你们可以提取。头发没有染，白金色。身高是做不了假的，赤脚198。”
成年alpha的身高基本超过190，不过198还是有点高了，算一个比较显著的特征。
“他很强壮，但体态看起来很修长，甚至非常轻盈……猫科，具体哪个物种不好说，他没有信任到变给我看，我也嗅不到信息素。”唐怠继续说，“对了，顺了他一件衣服，用来擦了大腿……DNA管够，可以和信息素对照比对。”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苍伽坐在地底的洞窟里，圣火的光辉之下。大抵是个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堆了些枕头，没有其他家具，明教一般管这边叫做修行室。他将在这里隔离半个月，一天四小时接受问询，每过四天休息一天。
负责问询他的几人住在隔壁几间修行室，会一直陪伴与监视，直到这段时间结束。
一位长老正坐在他面前，问道：“那么，那个唐门的人有什么特征？”
“185。处男。不会很年轻。信息素是灰蓝山雀。”
alpha和omega的性信息素与他们的品种相关，这方面的分类基本可以照搬动物科学。omega和alpha可以嗅出种类、性别、状态，但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描述那些味道。
“但他是beta。没有犁鼻器，我试探过，他嗅不到我的信息素。”苍伽靠进枕头里，回味地微笑，“有生殖腔，发育不良，我只顶进去一次，他揪着我的头往墙上砸，脾气真坏。”
有些beta会从omega或alpha长辈那里遗传一些器官，通常都发育不良。拥有生殖腔的beta虽然腺体退化，但十分接近、也很容易伪装成omega，只需要在腺体附近的皮下埋植一种米粒大小的信息素缓释胶囊，有效期长达五年。
审问苍伽的长老显然对他的答话风格有心理准备，面不改色继续问：“其他特征呢？”
“这是我和他朝夕相处的判断：他出自斩逆堂。”苍伽说，“不是现在的斩逆堂，是过去那个。”
“为什么这么判断？”
“他对杀人有路径依赖。他没有多么享受杀人，而是……所有人际关系，不管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他都落实到杀人上。他经常想杀我。”
唐怠花了半小时才交待完所有行动，力求让人不舒服的椅子一秒比一秒难捱。
“今天的问题结束了。”审问的人说，“下面是心理测评。”
他们就是要让他在这把椅子上坐这么久之后再测评，唐怠用指甲挠椅子扶手，忍耐着说：“问吧。”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唐怠反问：“一打报告，五天审问，彻底体检，你觉得怎么样？”
“请正面回答。”
“烦人。”
“还会梦见你师父吗？”
“这个问题你们从我15岁问到30岁。”
“请正面回答。”
“梦见我杀了他。你们让我杀了他我就不用继续做梦了。”
“在外面交到朋友了吗？”
“我在机车店做修理工，认识了几个同事。参加机车比赛，又认识了一些人。邻居也不错，除了嘴很吵。”
邻居要是听到这句评价，可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对他们是什么想法？”
“老弱孤独不杀，幼小无依不杀，忠良仁义不杀，正人君子不杀。”唐怠无聊地说，“不能杀。”
“克制对他们的杀欲费力吗？”
“不费力，他们很无害。”唐怠说，“我的自制力主要用在压抑对那个明教alpha的杀欲。”
“基于你的行动，我有一些新的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但请你如实回答。”失真的声音问道，“被alpha临时标记是什么感觉？”
唐怠最开始没有回答，他站到地上，倚靠着椅子，然后才冷淡地说：“找个alpha咬你一口不就知道了。”
“请正面回答。”
“……”唐怠依然答非所问，“意识到我不想杀他是因为标记的时候，想杀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是什么原因让你克制住了？”
“……因为我很听话，你们告诫我少杀人，除非在名单上。”
测谎仪器在警示，单向玻璃里外都看得见。
唐怠冷冷改口：“因为我长了脑子，会计算成本和得失。”
“你和他的肉体关系到哪一步了？”
“……”唐怠用这张轮廓柔和的脸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意，“被他顶进生殖腔了。问完了吗？”
“为什么允许？”
“……”唐怠绕着椅子走了半圈，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在做爱，你就算找个男omega让他插你，他也会想顶进去的。”
他朝单向玻璃露齿而笑：“alpha标记不了我，我不会怀孕。做爱的时候想爽一点，很正常吧？”
审讯室敏感的测谎仪器因为他进入战斗状态的生理反应发出一连串警报。
“下次遇到那个alpha你会做什么？”
“别让我遇到，你们做不到？”
“请正面回答。”
“我想杀了他，非常想。”
“基于好感还是基于忌惮？”
“基于麻烦。”
总分100分，仪器给唐怠的心理测评分数是3分，即便在欧冶子别院五个人凑不齐100分是常态，唐怠的得分也太低了。
“你的状态和走之前没什么差别。”审问的人说，“你可以去体检了。”
“我想喝酒。”苍伽说，在长老反对之前，他又说，“不要每次都不答应嘛，等下我每天给你一个版本的谎言，你又不高兴。给我酒，至少酒后吐真言。”
长老额头冒青筋：“我要给你自白水。”
“加在酒里我就喝。”
苍伽喝上了掺自白水的葡萄酒。
“味道有点怪。”他评价，“下次不加了，分开喝吧。”
自白水起效之后，长老问：“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有很多途径越过战线。”
“alpha都有点英雄主义的，特别是对着一个被我临时标记的人。”苍伽笑起来，“我不想丢下他。”
“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要从感情状态评估你的行为模式……”
苍伽打断了长老。
“现在是我最喜欢他的时候，感情高峰，你懂吧？”他说，“最适合一拍两散的时机，回味起来还会觉得他很可爱。再继续下去，就会腻味到不想回忆了，那样我会不高兴。”
“如果派你去杀他？”
“把这个任务给我，谁都不许和我抢。”苍伽愉快地说，“现在真的刚刚好。对了，不介意我杀之前再勾引一下吧？”
长老说：“没有这个任务，这是假设。”
“为什么没有？你们是不是瞒着我给别人了？”
“……不要胡搅蛮缠。”
唐怠在医务室遇到了他的徒弟唐卷耳，唐卷耳也刚从外面回来，他受了点伤，刚包扎好。唐怠视若无睹，在陪同下取掉皮埋和假脸，进行了一番医疗检查，之后就懒散地摊在沙发上等结果。
唐卷耳是个长相甜美又活泼亲人的omega，唐怠的灰蓝山雀信息素就是他捐的。虽然被人隔离在师父周围三米外，他还是一阵亲热的嗅闻：“师父，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
唐怠终于对他开口：“什么味？”
“雪豹。”唐卷耳又嗅了一会儿，“师父，这是谁留下的？”
唐怠没想到alpha残留的信息素还多到可以直接嗅出来，也懒得继续说话。唐卷耳不以为意，依然绕着师父三米外进行公转运动。
医生出来了，见到这对师徒顿了顿，先确定没拿错唐卷耳的体检结果，确确实实是唐怠的，这才开口。
医生一言难尽地通知唐怠：“你怀孕了。”
唐怠：“……？”
医生：“一胎三只。”
唐怠：“……？？”
医生：“这几天就可以生了。”
唐怠：“……？？？”
刚才检查时解开的扣子还没扣上，唐怠低头看看自己流畅紧实的腹肌线条，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透着离谱。”
塑料夫妻
逻些星系，首府布达拉星，日落时分。
下班高峰期，唐怠的重型机车与苍伽的老实人私家车在住宅车库外狭路相逢。
唐怠不耐烦地鸣笛，苍伽倒车让他先进去。
邻居堵着耳朵探头：“他生气一周了吧？我跟你说，他这个岁数肯定想要孩子了，你得顺着omega的天性来。晚上加油啊，争取一胎三宝。”
唐怠回头朝他俩竖中指。
邻居带着报复的快乐说：“我说得多对，他明示你了。”
唐怠：“……”
唐怠停好车进屋摔门。
苍伽对邻居微笑：“我们准备离婚了。”
邻居难掩喜色：“真的吗？那辆吵得要死的机车终于……咳，我是说，兄弟，怎么会的？”
他低声问：“他可是要去洗标记啊，难道你真的……不育？”
苍伽：“……”
苍伽继续微笑：“就当我是吧。我搬走，听说，就是听说，不保真哈——他的机车朋友们搬过来陪他，三辆。”
邻居：“……”
苍伽用私家车堵住了机车出库的路，悠闲地来到餐厅。小时工保姆留下了一桌晚饭，唐怠先开吃了，没有等他的意思，不过苍伽已经习惯了，并不恼火。
苍伽来到唐怠座位后，拨开他后颈的发丝，俯首咬下去。
“……嘶……”唐怠握紧筷子，忍耐地挨了这一口。临时标记加深，唐怠的脾气好了一些，或者说因为标记的原因，他看苍伽顺眼了很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懒倦起来。
苍伽坐到桌对面吃剩饭，调戏他：“要拆伙了，舍不得？”
唐怠懒洋洋地回答：“唐门和你们那种松散的组织不一样，我有一打报告要写。”
苍伽不甘示弱：“那我回去要被隔离审问半个月。”
唐怠：“你以为我不用？”
“你多久？”
“……五天。”
苍伽微笑：“我赢了。”
唐怠又给他比中指。
晚上洗过澡，苍伽路过唐怠房间门外，疑惑地问：“你身上那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是吗？”唐怠正对着光屏输入报告，低头看了眼，愣了愣，“……我不记得……我就说每天被标记一次迟早脑子出问题。”
苍伽靠在门边：“把屏幕关了。”
唐怠顿了顿，关掉光屏，推开椅子倒在床上，四肢摊开。
“来吧。”他说，“散伙炮。”
苍伽走进他的房间，撑到他床上俯瞰他，一张非常有omega特色的轮廓柔和的脸。这不太可能是他原本的脸。苍伽想。就像他们现在对外用的名字和证件全是假的，在此基础上结婚证是假的真证。感情是演的，标记是临时的，苍伽没有说过真正的名字，唐怠也没有。
或许只有血气方刚的性欲是真的。
一周后，唐怠坐在唐家堡欧冶子别院的审讯室里。身为被派出去的卧底，他回来后的隔离审问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些礼貌——审讯椅没有锁住四肢，旁边还有杯茶。
“大唐历正月吐蕃人反叛，向龙尾星域和安西星域入侵。我们和你联络中断，授权你独立处理所有情况。”严重失真的声音传来，让唐怠无法辨认审问他的同事是谁，“到你回来为止，这段时期你做了什么？”
“战时逻些星系严查外来人口，我的单身omega身份很麻烦。”唐怠说，“刚好单身alpha被强制征兵，我和一个西域人……明教的人，结了个婚。”
“他是谁？”
唐怠靠在椅背上，这不太舒服，姑且只能忍耐。
他说：“他一直在临时标记我，可以确定性别确实是alpha，我的腺体里还有信息素残余，体检时你们可以提取。头发没有染，白金色。身高是做不了假的，赤脚198。”
成年alpha的身高基本超过190，不过198还是有点高了，算一个比较显著的特征。
“他很强壮，但体态看起来很修长，甚至非常轻盈……猫科，具体哪个物种不好说，他没有信任到变给我看，我也嗅不到信息素。”唐怠继续说，“对了，顺了他一件衣服，用来擦了大腿……DNA管够，可以和信息素对照比对。”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苍伽坐在地底的洞窟里，圣火的光辉之下。大抵是个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堆了些枕头，没有其他家具，明教一般管这边叫做修行室。他将在这里隔离半个月，一天四小时接受问询，每过四天休息一天。
负责问询他的几人住在隔壁几间修行室，会一直陪伴与监视，直到这段时间结束。
一位长老正坐在他面前，问道：“那么，那个唐门的人有什么特征？”
“185。处男。不会很年轻。信息素是灰蓝山雀。”
alpha和omega的性信息素与他们的品种相关，这方面的分类基本可以照搬动物科学。omega和alpha可以嗅出种类、性别、状态，但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描述那些味道。
“但他是beta。没有犁鼻器，我试探过，他嗅不到我的信息素。”苍伽靠进枕头里，回味地微笑，“有生殖腔，发育不良，我只顶进去一次，他揪着我的头往墙上砸，脾气真坏。”
有些beta会从omega或alpha长辈那里遗传一些器官，通常都发育不良。拥有生殖腔的beta虽然腺体退化，但十分接近、也很容易伪装成omega，只需要在腺体附近的皮下埋植一种米粒大小的信息素缓释胶囊，有效期长达五年。
审问苍伽的长老显然对他的答话风格有心理准备，面不改色继续问：“其他特征呢？”
“这是我和他朝夕相处的判断：他出自斩逆堂。”苍伽说，“不是现在的斩逆堂，是过去那个。”
“为什么这么判断？”
“他对杀人有路径依赖。他没有多么享受杀人，而是……所有人际关系，不管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他都落实到杀人上。他经常想杀我。”
唐怠花了半小时才交待完所有行动，力求让人不舒服的椅子一秒比一秒难捱。
“今天的问题结束了。”审问的人说，“下面是心理测评。”
他们就是要让他在这把椅子上坐这么久之后再测评，唐怠用指甲挠椅子扶手，忍耐着说：“问吧。”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唐怠反问：“一打报告，五天审问，彻底体检，你觉得怎么样？”
“请正面回答。”
“烦人。”
“还会梦见你师父吗？”
“这个问题你们从我15岁问到30岁。”
“请正面回答。”
“梦见我杀了他。你们让我杀了他我就不用继续做梦了。”
“在外面交到朋友了吗？”
“我在机车店做修理工，认识了几个同事。参加机车比赛，又认识了一些人。邻居也不错，除了嘴很吵。”
邻居要是听到这句评价，可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对他们是什么想法？”
“老弱孤独不杀，幼小无依不杀，忠良仁义不杀，正人君子不杀。”唐怠无聊地说，“不能杀。”
“克制对他们的杀欲费力吗？”
“不费力，他们很无害。”唐怠说，“我的自制力主要用在压抑对那个明教alpha的杀欲。”
“基于你的行动，我有一些新的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但请你如实回答。”失真的声音问道，“被alpha临时标记是什么感觉？”
唐怠最开始没有回答，他站到地上，倚靠着椅子，然后才冷淡地说：“找个alpha咬你一口不就知道了。”
“请正面回答。”
“……”唐怠依然答非所问，“意识到我不想杀他是因为标记的时候，想杀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是什么原因让你克制住了？”
“……因为我很听话，你们告诫我少杀人，除非在名单上。”
测谎仪器在警示，单向玻璃里外都看得见。
唐怠冷冷改口：“因为我长了脑子，会计算成本和得失。”
“你和他的肉体关系到哪一步了？”
“……”唐怠用这张轮廓柔和的脸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意，“被他顶进生殖腔了。问完了吗？”
“为什么允许？”
“……”唐怠绕着椅子走了半圈，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在做爱，你就算找个男omega让他插你，他也会想顶进去的。”
他朝单向玻璃露齿而笑：“alpha标记不了我，我不会怀孕。做爱的时候想爽一点，很正常吧？”
审讯室敏感的测谎仪器因为他进入战斗状态的生理反应发出一连串警报。
“下次遇到那个alpha你会做什么？”
“别让我遇到，你们做不到？”
“请正面回答。”
“我想杀了他，非常想。”
“基于好感还是基于忌惮？”
“基于麻烦。”
总分100分，仪器给唐怠的心理测评分数是3分，即便在欧冶子别院五个人凑不齐100分是常态，唐怠的得分也太低了。
“你的状态和走之前没什么差别。”审问的人说，“你可以去体检了。”
“我想喝酒。”苍伽说，在长老反对之前，他又说，“不要每次都不答应嘛，等下我每天给你一个版本的谎言，你又不高兴。给我酒，至少酒后吐真言。”
长老额头冒青筋：“我要给你自白水。”
“加在酒里我就喝。”
苍伽喝上了掺自白水的葡萄酒。
“味道有点怪。”他评价，“下次不加了，分开喝吧。”
自白水起效之后，长老问：“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有很多途径越过战线。”
“alpha都有点英雄主义的，特别是对着一个被我临时标记的人。”苍伽笑起来，“我不想丢下他。”
“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要从感情状态评估你的行为模式……”
苍伽打断了长老。
“现在是我最喜欢他的时候，感情高峰，你懂吧？”他说，“最适合一拍两散的时机，回味起来还会觉得他很可爱。再继续下去，就会腻味到不想回忆了，那样我会不高兴。”
“如果派你去杀他？”
“把这个任务给我，谁都不许和我抢。”苍伽愉快地说，“现在真的刚刚好。对了，不介意我杀之前再勾引一下吧？”
长老说：“没有这个任务，这是假设。”
“为什么没有？你们是不是瞒着我给别人了？”
“……不要胡搅蛮缠。”
唐怠在医务室遇到了他的徒弟唐卷耳，唐卷耳也刚从外面回来，他受了点伤，刚包扎好。唐怠视若无睹，在陪同下取掉皮埋和假脸，进行了一番医疗检查，之后就懒散地摊在沙发上等结果。
唐卷耳是个长相甜美又活泼亲人的omega，唐怠的灰蓝山雀信息素就是他捐的。虽然被人隔离在师父周围三米外，他还是一阵亲热的嗅闻：“师父，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
唐怠终于对他开口：“什么味？”
“雪豹。”唐卷耳又嗅了一会儿，“师父，这是谁留下的？”
唐怠没想到alpha残留的信息素还多到可以直接嗅出来，也懒得继续说话。唐卷耳不以为意，依然绕着师父三米外进行公转运动。
医生出来了，见到这对师徒顿了顿，先确定没拿错唐卷耳的体检结果，确确实实是唐怠的，这才开口。
医生一言难尽地通知唐怠：“你怀孕了。”
唐怠：“……？”
医生：“一胎三只。”
唐怠：“……？？”
医生：“这几天就可以生了。”
唐怠：“……？？？”
刚才检查时解开的扣子还没扣上，唐怠低头看看自己流畅紧实的腹肌线条，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透着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