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塑料夫妻
逻些星系，首府布达拉星，日落时分。
下班高峰期，唐怠的重型机车与苍伽的老实人私家车在住宅车库外狭路相逢。
唐怠不耐烦地鸣笛，苍伽倒车让他先进去。
邻居堵着耳朵探头：“他生气一周了吧？我跟你说，他这个岁数肯定想要孩子了，你得顺着omega的天性来。晚上加油啊，争取一胎三宝。”
唐怠回头朝他俩竖中指。
邻居带着报复的快乐说：“我说得多对，他明示你了。”
唐怠：“……”
唐怠停好车进屋摔门。
苍伽对邻居微笑：“我们准备离婚了。”
邻居难掩喜色：“真的吗？那辆吵得要死的机车终于……咳，我是说，兄弟，怎么会的？”
他低声问：“他可是要去洗标记啊，难道你真的……不育？”
苍伽：“……”
苍伽继续微笑：“就当我是吧。我搬走，听说，就是听说，不保真哈——他的机车朋友们搬过来陪他，三辆。”
邻居：“……”
苍伽用私家车堵住了机车出库的路，悠闲地来到餐厅。小时工保姆留下了一桌晚饭，唐怠先开吃了，没有等他的意思，不过苍伽已经习惯了，并不恼火。
苍伽来到唐怠座位后，拨开他后颈的发丝，俯首咬下去。
“……嘶……”唐怠握紧筷子，忍耐地挨了这一口。临时标记加深，唐怠的脾气好了一些，或者说因为标记的原因，他看苍伽顺眼了很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懒倦起来。
苍伽坐到桌对面吃剩饭，调戏他：“要拆伙了，舍不得？”
唐怠懒洋洋地回答：“唐门和你们那种松散的组织不一样，我有一打报告要写。”
苍伽不甘示弱：“那我回去要被隔离审问半个月。”
唐怠：“你以为我不用？”
“你多久？”
“……五天。”
苍伽微笑：“我赢了。”
唐怠又给他比中指。
晚上洗过澡，苍伽路过唐怠房间门外，疑惑地问：“你身上那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是吗？”唐怠正对着光屏输入报告，低头看了眼，愣了愣，“……我不记得……我就说每天被标记一次迟早脑子出问题。”
苍伽靠在门边：“把屏幕关了。”
唐怠顿了顿，关掉光屏，推开椅子倒在床上，四肢摊开。
“来吧。”他说，“散伙炮。”
苍伽走进他的房间，撑到他床上俯瞰他，一张非常有omega特色的轮廓柔和的脸。这不太可能是他原本的脸。苍伽想。就像他们现在对外用的名字和证件全是假的，在此基础上结婚证是假的真证。感情是演的，标记是临时的，苍伽没有说过真正的名字，唐怠也没有。
或许只有血气方刚的性欲是真的。
一周后，唐怠坐在唐家堡欧冶子别院的审讯室里。身为被派出去的卧底，他回来后的隔离审问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些礼貌——审讯椅没有锁住四肢，旁边还有杯茶。
“大唐历正月吐蕃人反叛，向龙尾星域和安西星域入侵。我们和你联络中断，授权你独立处理所有情况。”严重失真的声音传来，让唐怠无法辨认审问他的同事是谁，“到你回来为止，这段时期你做了什么？”
“战时逻些星系严查外来人口，我的单身omega身份很麻烦。”唐怠说，“刚好单身alpha被强制征兵，我和一个西域人……明教的人，结了个婚。”
“他是谁？”
唐怠靠在椅背上，这不太舒服，姑且只能忍耐。
他说：“他一直在临时标记我，可以确定性别确实是alpha，我的腺体里还有信息素残余，体检时你们可以提取。头发没有染，白金色。身高是做不了假的，赤脚198。”
成年alpha的身高基本超过190，不过198还是有点高了，算一个比较显著的特征。
“他很强壮，但体态看起来很修长，甚至非常轻盈……猫科，具体哪个物种不好说，他没有信任到变给我看，我也嗅不到信息素。”唐怠继续说，“对了，顺了他一件衣服，用来擦了大腿……DNA管够，可以和信息素对照比对。”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苍伽坐在地底的洞窟里，圣火的光辉之下。大抵是个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堆了些枕头，没有其他家具，明教一般管这边叫做修行室。他将在这里隔离半个月，一天四小时接受问询，每过四天休息一天。
负责问询他的几人住在隔壁几间修行室，会一直陪伴与监视，直到这段时间结束。
一位长老正坐在他面前，问道：“那么，那个唐门的人有什么特征？”
“185。处男。不会很年轻。信息素是灰蓝山雀。”
alpha和omega的性信息素与他们的品种相关，这方面的分类基本可以照搬动物科学。omega和alpha可以嗅出种类、性别、状态，但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描述那些味道。
“但他是beta。没有犁鼻器，我试探过，他嗅不到我的信息素。”苍伽靠进枕头里，回味地微笑，“有生殖腔，发育不良，我只顶进去一次，他揪着我的头往墙上砸，脾气真坏。”
有些beta会从omega或alpha长辈那里遗传一些器官，通常都发育不良。拥有生殖腔的beta虽然腺体退化，但十分接近、也很容易伪装成omega，只需要在腺体附近的皮下埋植一种米粒大小的信息素缓释胶囊，有效期长达五年。
审问苍伽的长老显然对他的答话风格有心理准备，面不改色继续问：“其他特征呢？”
“这是我和他朝夕相处的判断：他出自斩逆堂。”苍伽说，“不是现在的斩逆堂，是过去那个。”
“为什么这么判断？”
“他对杀人有路径依赖。他没有多么享受杀人，而是……所有人际关系，不管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他都落实到杀人上。他经常想杀我。”
唐怠花了半小时才交待完所有行动，力求让人不舒服的椅子一秒比一秒难捱。
“今天的问题结束了。”审问的人说，“下面是心理测评。”
他们就是要让他在这把椅子上坐这么久之后再测评，唐怠用指甲挠椅子扶手，忍耐着说：“问吧。”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唐怠反问：“一打报告，五天审问，彻底体检，你觉得怎么样？”
“请正面回答。”
“烦人。”
“还会梦见你师父吗？”
“这个问题你们从我15岁问到30岁。”
“请正面回答。”
“梦见我杀了他。你们让我杀了他我就不用继续做梦了。”
“在外面交到朋友了吗？”
“我在机车店做修理工，认识了几个同事。参加机车比赛，又认识了一些人。邻居也不错，除了嘴很吵。”
邻居要是听到这句评价，可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对他们是什么想法？”
“老弱孤独不杀，幼小无依不杀，忠良仁义不杀，正人君子不杀。”唐怠无聊地说，“不能杀。”
“克制对他们的杀欲费力吗？”
“不费力，他们很无害。”唐怠说，“我的自制力主要用在压抑对那个明教alpha的杀欲。”
“基于你的行动，我有一些新的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但请你如实回答。”失真的声音问道，“被alpha临时标记是什么感觉？”
唐怠最开始没有回答，他站到地上，倚靠着椅子，然后才冷淡地说：“找个alpha咬你一口不就知道了。”
“请正面回答。”
“……”唐怠依然答非所问，“意识到我不想杀他是因为标记的时候，想杀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是什么原因让你克制住了？”
“……因为我很听话，你们告诫我少杀人，除非在名单上。”
测谎仪器在警示，单向玻璃里外都看得见。
唐怠冷冷改口：“因为我长了脑子，会计算成本和得失。”
“你和他的肉体关系到哪一步了？”
“……”唐怠用这张轮廓柔和的脸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意，“被他顶进生殖腔了。问完了吗？”
“为什么允许？”
“……”唐怠绕着椅子走了半圈，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在做爱，你就算找个男omega让他插你，他也会想顶进去的。”
他朝单向玻璃露齿而笑：“alpha标记不了我，我不会怀孕。做爱的时候想爽一点，很正常吧？”
审讯室敏感的测谎仪器因为他进入战斗状态的生理反应发出一连串警报。
“下次遇到那个alpha你会做什么？”
“别让我遇到，你们做不到？”
“请正面回答。”
“我想杀了他，非常想。”
“基于好感还是基于忌惮？”
“基于麻烦。”
总分100分，仪器给唐怠的心理测评分数是3分，即便在欧冶子别院五个人凑不齐100分是常态，唐怠的得分也太低了。
“你的状态和走之前没什么差别。”审问的人说，“你可以去体检了。”
“我想喝酒。”苍伽说，在长老反对之前，他又说，“不要每次都不答应嘛，等下我每天给你一个版本的谎言，你又不高兴。给我酒，至少酒后吐真言。”
长老额头冒青筋：“我要给你自白水。”
“加在酒里我就喝。”
苍伽喝上了掺自白水的葡萄酒。
“味道有点怪。”他评价，“下次不加了，分开喝吧。”
自白水起效之后，长老问：“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有很多途径越过战线。”
“alpha都有点英雄主义的，特别是对着一个被我临时标记的人。”苍伽笑起来，“我不想丢下他。”
“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要从感情状态评估你的行为模式……”
苍伽打断了长老。
“现在是我最喜欢他的时候，感情高峰，你懂吧？”他说，“最适合一拍两散的时机，回味起来还会觉得他很可爱。再继续下去，就会腻味到不想回忆了，那样我会不高兴。”
“如果派你去杀他？”
“把这个任务给我，谁都不许和我抢。”苍伽愉快地说，“现在真的刚刚好。对了，不介意我杀之前再勾引一下吧？”
长老说：“没有这个任务，这是假设。”
“为什么没有？你们是不是瞒着我给别人了？”
“……不要胡搅蛮缠。”
唐怠在医务室遇到了他的徒弟唐卷耳，唐卷耳也刚从外面回来，他受了点伤，刚包扎好。唐怠视若无睹，在陪同下取掉皮埋和假脸，进行了一番医疗检查，之后就懒散地摊在沙发上等结果。
唐卷耳是个长相甜美又活泼亲人的omega，唐怠的灰蓝山雀信息素就是他捐的。虽然被人隔离在师父周围三米外，他还是一阵亲热的嗅闻：“师父，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
唐怠终于对他开口：“什么味？”
“雪豹。”唐卷耳又嗅了一会儿，“师父，这是谁留下的？”
唐怠没想到alpha残留的信息素还多到可以直接嗅出来，也懒得继续说话。唐卷耳不以为意，依然绕着师父三米外进行公转运动。
医生出来了，见到这对师徒顿了顿，先确定没拿错唐卷耳的体检结果，确确实实是唐怠的，这才开口。
医生一言难尽地通知唐怠：“你怀孕了。”
唐怠：“……？”
医生：“一胎三只。”
唐怠：“……？？”
医生：“这几天就可以生了。”
唐怠：“……？？？”
刚才检查时解开的扣子还没扣上，唐怠低头看看自己流畅紧实的腹肌线条，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透着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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