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禁赛

康兰来得仓促,留得沉寂,走得飞快。
过了几秒,唐青苇才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意思?”
“好像是来和我分手的。”唐忌琢磨了一下,“你们觉得我以后睡他还需要负责吗?科雷尔那种狂风暴雨吃多了,有时候也想吃这种柔风细雨调剂一下。”
唐青苇冰冷地说:“我觉得师姑的龙卷风会摧毁你的停船港。”
说师姑师姑到,刚被关上的门轰然打开,师姑的身影逆光而立,问:“在说什么?我听到了船字?”
唐忌马上大声汇报:“在说康兰这艘小船已经抛弃我远航。”
“阿忌,今天中午大家要讨论你的作风问题。”师姑柔声提醒,“你再思考一下现在应该用的表情。”
唐忌立刻收起脸上论功讨赏的期待,神色肃穆如同参加自己的葬礼。
片刻又有人过来,是陆危楼一家。陆夫人从师姑处听说康兰退出,她对小三学生低下的道德和高尚的男德记忆犹新,不由追问:“康兰怎么想通的?”
师姑瞥唐忌。
唐忌沉着答道:“我下次问问他。”
陆夫人:“……”
师姑捏了捏手指,嘎嘣清脆。
唐忌一秒改口,垂首忏悔:“因为我是人渣,甩掉我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
陆夫人再次:“……”
别的不说,她现在很理解唐小宝想打唐忌的感受。
在其他人抵达前,戴希尔先出现了。他进来后直接走向陆危楼,双方都没有意外神色,唐门几人意识到他和陆危楼应该是约好提前过来先见一面的。
“康兰不来了。”戴希尔第一句先平淡地说,“学业要紧,他赶论文。”
陆危楼肯定能听懂言下之意,戴希尔为学生留了体面。可惜他来得还是有点迟,唐忌刚刚才用世界上最冷漠的六个字把康兰卖了。
戴希尔与陆危楼压低声音简单聊了两句,而后都意味深长地瞥唐忌一眼。
唐忌:“……”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那边两人收回目光,声音也恢复正常低音。
戴希尔:“我知道了。”
陆危楼:“你有分寸就好。”
戴希尔为唐忌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唐忌坐下,随后在旁边落座,姿态闲适地侧向唐忌,他的手离唐忌的手可以说是抬起来就能交握。唐忌刚要往另一边让让,差不多是下一刻,科雷尔被明教长老送来,大步来到唐忌另一边坐下,他手臂很长,肘部撑着扶手就能抵着唐忌的腰窝,人也放肆地歪向唐忌。
科雷尔本来就不会让着唐忌,很不幸今天戴希尔也没有特别体贴。在两个很有压迫感的身躯挤占下,留给唐忌的空间非常狭窄。
唐忌岂敢在此时此刻被左拥又被右抱,不得不并着腿缩着肩膀。他坐得很难受,忍耐三秒,忍无可忍:“你们……”
师姑目光陡然射来,唐忌连忙闭嘴,往脸上堆积肃穆哀悼沉痛忏悔种种情绪。
陆夫人和陆烟儿离开,师姑也带三个唐门弟子撤走。这之后唐忌脸上的哀痛逐渐真诚,因为紧跟着到来的大人物都没有携带家属,这意味着茶杯虽少,但分量很够。
没错,本次出席的前任虽然只有两个,但走入茶水厅的掌门有足足十五个,武林盟主还有一个。
参与本次武林大会的门派,满打满算也才十五个。
唐简和李忘生还没坐稳就忙着互相谦让:“唐兄是武林盟主,唐忌又是唐门后生,不如来你主持。”“本次武林大会由纯阳主办,还是李兄来。”
唐忌眼泪都要呲出来了,从他们上次吃瓜的态度来看,这轮谦让跟过年推让红包没有区别,他们都想要得很!
“今年武林联盟轮值秘书长是万花谷,不如我来吧。”这时东方宇轩一捋长须,儒雅随和地横插一脚,“之前我们都不在,错过了许多信息,不如先请这位选手从头说起?”
唐傲天不耐烦地说:“他上次说完了,你去论坛看。”
唐忌这辈子从没觉得门主这么亲切可爱过!
“话不能这么说。”方乾开口,“不听当事人解释,我们怎么判断其中的是非?”
方乾辈分大,唐傲天不方便反驳他,遂看了眼唐简,眼神示意:为唐门说点什么。
唐简略一点头,十分可靠。他皱着眉对方乾说:“孩子们斗两句无伤大雅,你别插嘴了,傲天又不是没爹在这。”
唐傲天:“……”
在自己被误会拼爹和让唐忌丢脸之间,唐傲天飞快地有了决定。“唐忌,说。”
唐忌:“……”

半小时后,唐忌口干舌燥地自陈完毕,接过戴希尔推来的茶杯咕咚咕咚牛饮。
东方宇轩意犹未尽,追问:“从你的举动看得出你内心十分空洞,你有没有思考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唐忌含泪道:“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想找个牢坐坐。”
陆危楼扯回正题:“宣布正事吧。”
东方宇轩说:“基于你们这次在全球直播的赛事上出现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感情纠纷,武林大会裁判组初步考虑,将涉事的选手禁赛。目前的成绩保留并进入最终排行,但今天开始不能继续参赛了。大家有什么想法?”
掌门们低声议论。
陆危楼喝茶不语,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这边牵扯的人太多了,裁判组不可能不提前问问他。
23-26岁组的擂台赛是个人积分制,赢了加分,输了不减。一个选手的体力是有限的,科雷尔守擂一上午,于情于理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都不该再派他上场,反而要提防别人搞出田忌赛马那一套,挑战体力耗尽的科雷尔刷分。
科雷尔的个人积分已经闯入武林大会记录,就这么戛然而止成为传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其他选手……已经比完的,做嘉宾的,不一而足。卡斯帕和白杨本来还能比赛,现在退赛是有些可惜。
但要说明教最大的损失,其实发生在赛前,尉迟昕退赛,不然还能有第二个人闯进记录。
当然,这次也不算白来。
自从唐门联合明教在枫华谷坑了丐帮一次,武林盟主唐简对明教的印象分就跌进谷底,而受害者丐帮得到他多年优待。
如今明教在重回武林大会的当届终于成为受害者,来开会前唐简就作出了各种安抚承诺。
想到这里,陆危楼又瞥一眼唐忌。
唐忌接收到这束目光,想到自己把明教十二个人干下去了,不由颤颤巍巍对陆危楼绽开一个悲伤的微笑。
他现在的心愿变得更简单了,那就是不要客死他乡。
戴希尔长腿交叠,不动声色地贴近唐忌耳侧。
“教主或许在考虑把你放在圣墓山展览该定什么票价。”戴希尔话音带笑,“其实明教参加武林大会是为了合群,倒不是很想暴露太多的底牌。”
唐忌哽咽了一下。
戴希尔这么说,他反而感觉距离客死他乡又近了一步。
比起陆危楼淡泊而纷繁的思绪,唐傲天就激进而简单多了。
赛事是师姑负责的,师姑还在隔壁空屋坐等,唐傲天干脆叫她进来,问:“你怎么看?”
师姑直抒胸臆:“用唐忌换那么多人很划算。”
唐傲天:“确实。”
唐忌:“……”
其他人:“……”
有时候还真佩服唐门装都懒得装,无私地向大家呈现花样百出的心黑手毒。

禁赛的决定最后九成票通过,陆危楼意思意思地反对了一下;另一个反对的人是唐简,即便他已准备补偿明教,还是觉得对明教不大公平,不禁让人思考唐简和唐傲天到底哪个基因突变。
事毕,戴希尔说:“唐忌,留下来,继续谈谈。”
众掌门人的脚步顿时缓慢许多。
师姑伫立门边:“唐忌。”
唐忌表明立场:“我不谈。”
戴希尔只得看向唐小宝,态度温和:“事情总需要解决。”
唐小宝逼问:“今天下午?”
“中午已经有进度了。”戴希尔终于还是把学生卖了,“下午不能保证什么。”
唐小宝深深看戴希尔一眼,拿出手机打电话。五分钟后,师叔抵达现场。众掌门人稍进跬步,还在厅内谈笑风生。唐小宝掏出锁链,师叔和唐忌同时两眼一黑。
师叔虚弱地道:“小宝,这么多人……”
唐小宝把他们重新锁一起,盯着师叔警告:“你再从唐忌脚上脱落试试。”
师叔:“……”
难道是他愿意脱落吗?
又过了五分钟,众掌门人的跬步终于累积到茶水厅门外。戴希尔一直站着,温柔而不失尊敬地请他们从外面带上门。
科雷尔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睁开。刚刚十五个掌门人和一个武林盟主都没能让他睁眼,于是在场三人谁也没有费时费力尝试哪怕让他醒来。
门关上后,师叔拖来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当我不存在,速谈。”
唐忌多想学师叔的前半句,但他只能学后半句:“速谈吧。”
戴希尔微笑:“抱歉,大概是要谈一会儿了。我们上午聊到哪儿了?”
唐忌:“聊到戴老师不想和我做爱。”
师叔:“……”
戴希尔充耳不闻,说:“你上午说的话让我感觉你在后悔,后悔前几天忙着发泄动物一样的性欲,以至于和我覆水难收。”
“或许吧。”唐忌慈悲地说,“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快点释然。”
“不要撒气。”戴希尔快叹气了,“你和我分手,离开龙门荒漠,之后所有事都发生在我们分手期间,包括现在。”
唐忌震撼至极:“戴老师,如果我的一些师兄能像你这么包容就好了。”
“也不要试着惹我生气。”戴希尔平静地说下去,“我确实非常介意,这是我的自我安慰。我不是动物,靠打斗抢人已经很可笑了,再迫不及待地做下去那就更好笑。”
他们的椅子靠得很近,唐忌的面容纤毫毕现。
“我想和你谈感情,继续讨论你爱不爱我。也会尽量满足你,因为你是个动物。你不必扮演正常,我都能接受。”
戴希尔仍是站着的,他按着扶手俯身。
科雷尔终于结束了漫不经心的打盹,睁开那双漠然的双眼。
戴希尔总比他更讲风度,因此他比戴希尔先一步把唐忌强行拖进怀里。只是一眨眼间,唐忌回过神来已经坐在科雷尔大腿上,被从背后牢固地抱住,鬓边紧贴的是科雷尔坚硬的下颌骨。
唐忌:“……”
但是戴希尔并没有停下来,几乎同时他捏起唐忌的下巴,将唐忌的脸扭向科雷尔的反方向,俯首吻下去。
科雷尔的小臂焊在唐忌腰上,戴希尔也握住了唐忌的肩膀。
他们的力气都有些失控,唐忌从腰部到肩部,从下巴到嘴巴,没有哪个地方还属于他自己。好在大概意识到唐忌还是个活的东西,最后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轻举妄动。
科雷尔的眼珠里有残忍的敌意,唐忌能感知到那具几乎把他包围的身躯蓄势待发。他一点也不想在被迫夹心的时候遭遇明教自相残杀,不得不在被吻途中拼命用双手抓住科雷尔空闲的那只手臂。
戴希尔实在很了解唐忌,短短的半分钟,唐忌活生生被吻到脖子以下不可描述。
“……呜……”唐忌听到自己微弱的呜咽,丢脸地含泪闭眼。
被迫和他们近在咫尺的师叔也含泪闭眼。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么不堪入目的画面里?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43:22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第30章
选择

论坛风波尚未波及明教休息室。
戴希尔见康兰礼貌地站着,随口说:“坐吧。”
康兰在软垫长椅上坐好,挺拔地面对教授,姿态比外面的唐忌还要端正许多。他的话就没有这么乖了,他说:“您别太自恋了。”
“那就当我是自恋吧。”戴希尔不甚在意,“你也可以继续把我当做对手,这样唐忌每次试着摆脱我的时候,他还能在你身上找到一点用处。”
“教授。”康兰问,“介意我和唐忌发生过的一切,又明知在被唐忌试着摆脱,就算这样您也要继续死缠烂打吗?”
戴希尔轻声说:“与其对我炫耀加撒气,不如继续去想他对着你无话可说的那几分钟。”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不想给他增加麻烦,他最近够困扰了。”康兰站起身告别,“今天先吵到这里吧,教授。等科雷尔下了擂台,唐忌可能还会上场,我想去观战。”
“你不给他增加麻烦,所以你连他的麻烦都不是。”戴希尔没有放过康兰,“你觉得你可以适应他,科雷尔比你适应得更快……在唐忌被管理起来之前,他就被喂得足够饱。”
康兰又沉默了片刻。
在武林大会重逢之后,抢在所有人前面得到唐忌,赢得很利落。康兰明白自己和唐忌有所不同,也明知唐忌欲望的尽头什么都不会有,然而不得不说,唐忌的冷漠程度还是超出康兰的预料。
如果连麻烦都算不上,就不能在唐忌的脑袋里留下任何涟漪。
强取豪夺不行,死缠烂打不行,欲拒还迎不行,是同类不行,偷过情不行,差点杀了他不行,差点死在他手里也不行。
那是一种动物性的无情,不讲任何道理。
唐忌对人下手时什么都不在乎,他会为康兰背叛戴希尔,无视车窗外的陆知非,把师姑和师弟的警示劝告抛到脑后,就像他曾带给所有人的幻觉——好像除了扑进眼前人怀里,这个世界没有更重要的事情。
但很可惜,真相是他急着泄欲。
唐忌今天都能解开锁链出来偷偷见人,足以说明前两天他是懒得招惹任何人。
接下来的日子唐忌得参与比武,精力会得到足量的消耗。
在这之后只要有机会,科雷尔显然会继续把唐忌喂饱,就像一头野狼放肆地圈地。
在科雷尔身上,目前为止戴希尔什么也没有做。
“您是想坐山观虎斗吗?”康兰轻轻地问道,“推我去对付科雷尔?可我对唐忌许诺过,不去介意他除我之外还睡过谁。”
戴希尔若有所思:“不,康兰,我是很好奇。”
康兰问道:“什么?”
“像你们这种人,在感情上能短视到什么程度?”戴希尔问道,“正常人的感情经不起太多消磨,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我不是在说你的恋人,你喜欢唐忌,就永远不会有。我在问你的家人,还有我。”
康兰有一点茫然。
他和唐忌算是病友,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怎么像唐忌,这一刻他倒是很像某些时候的唐忌。
“在你这个年龄,缘木求鱼虽然愚蠢,但很常见。”
戴希尔注视面前的学生,声音平缓如窗外的微风。
“你的家人每个月和你打几次电话,自从唐忌教了你一些毫无意义的事,你对他们就没有了真诚。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电话转到了我这里,而你也没有问过。”
“……教授。”康兰停顿了漫长的几秒,问道,“……然后呢?”
戴希尔却没有接着刚刚的话讲下去,转而说:“我最生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那时候没有为难你,以后也不会。”
“我也很难原谅你,但你可以从这一秒开始重新做选择。”
戴希尔终于离开窗边,他按了按康兰僵硬的肩膀。
康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在他到来之前,唐忌选择退回休息室的一瞬也曾如此,这使得他们更加相似了。戴希尔反而轻松得多,路过康兰,手指将这孩子垂落的发丝梳到脑后,让康兰低垂的睫毛露出来。
那双平时温顺至极的蓝眼睛,此刻只倒映澄澈冷漠的微光。
好像主动和教授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滚到一起,留下心理阴影的却是他似的。
“你想做什么样的人……教授和唐忌你只能选一个。”
戴希尔无声无息地离去,留下康兰独自坐在休息室里,被窗外投进的树影阑珊覆盖。

科雷尔终于从擂台下去,他守擂的强度能排进武林大会记录里,但就连陆危楼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在意明教重回武林大会所创下的优良成绩。
从主席台到裁判席,从观众区到选手区,每个人都在掏手机。
论坛经过血雨腥风的冲刷,此时终于波及唐门名声。
……
匿名54:喵的,唐门作风好乱。
匿名61: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唐门,没发现唐门内部除了他师弟基本没有男的跟他说话吗?唐门多的是受害人。
匿名67:展开说说。
匿名61:唐貂蝉当年一八成名,西施玉环为爱做1明争暗斗。我不是在凑数,唐貂蝉要是算个貂蝉,那两个绝对算得上西施和玉环,天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
匿名54:然后你们就把这个祸害放到西域?
匿名87:明教别装无辜,是自愿是受害还不清楚。戴希尔,陆珂,喻明皓,每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真就上当受骗?科雷尔和尉迟昕也是新生代重点分析的对手,他们都神魂颠倒,你不好奇?唐貂蝉来狩猎你,起手第一招做小伏低,对着那张脸你会拒绝?
匿名91:楼上,说出你的故事。
匿名96:不是吧,还好意思提尉迟昕?尉迟昕赛前被送走怎么说?唐门该不会准备说是无意的吧?
擂台赛还在持续进行,每位选手上台前都多了个必备动作:放下手机。上台后也多了一个必备动作:和对手握手,并趁站得高望得远,一起扫一眼唐忌。
虽然在上次师生抢一男的阶段就围观过了,但随着八卦越来越劲爆,大家还是忍不住想再围观一遍。
在各式各样的目光聚焦下,唐忌默默地从椅面滑下去,蹲进椅子底。
周围唐门弟子:“……”818还好了,这个姿势真的丢人。
师叔和师姐久久不归,大约是不想归来了。
之前那个不太熟的师兄瞠目结舌,举起手机问唐青苇:“堡里有这么赏心悦目的瓜我没吃上?”
唐青苇缓缓普及重点:“他八年前叫师兄斩。”
师兄即答:“当我没问。”
上午的擂台赛好不容易结束,李忘生已在平静中带上一丝熟练,他拿起麦,不是宣布午休,而是宣布:“大家有序离开,先去食堂。”坐下再继续吃瓜。
“青苇。”唐忌无助地在地上蹲着走,试图找到掩护,“你和师妹把我放在你们中间夹带出去。”
“……”唐青苇狰狞地说,“师兄,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唐忌没来得及回头,师姑一脚踩到背上让他五体投地,居高临下森然通知:“你们,叫上阿娇,去上次那间茶水厅,准、备、招、待。”说到最后四个字,师姑已是用牙缝发音。

唐忌站在茶水厅门口,平静中同样带着一丝熟练,从两个道长手中接过茶杯水壶瓜果点心。
一个道长走之前好奇问道:“除了论坛扒出来的那些,还有吗?”
唐忌闻言叹了口气,而后靠到门框上,朝道长们歪了歪脑袋,睫毛一扇露齿而笑,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我们再多聊几句,就会有你们。”
道长们光速消失。
唐忌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地转身,对上三双神态各异的眼睛。
唐青苇一脸无言,唐朝云不好意思说什么,唯有唐阿娇淡淡评道:“太可惜了,明教有十二个人,竟然没人铲你两耳屎。”
唐青苇听完也是面露遗憾,随后眼睛一亮喜悦地追问:“难道有人照脸抽过师兄?”
唐阿娇:“你问打他左脸的,还是打他右脸的?”
唐青苇根本什么细节都还没听到,就迫不及待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忌不由气沉丹田大声说道:“青苇,从小到大你打我我都没有还过手啊!”
唐阿娇维持正常音量:“或者是抽了他左脸,他还得把右脸伸过去的?”
唐青苇选择性听取唐阿娇的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青苇的笑声太过发自内心,因此也就有百分百的感染力。唐朝云抿着嘴巴忍耐许久还是破功,扭过脸肩膀一耸一耸,就这样默默加入了吃瓜阵营。
快乐是他们的,唐忌只能独自坚强,为招待江湖大佬吃自己的瓜而努力摆盘。
令人欣慰的是,今天的茶杯比上次少很多。
茶水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唐青苇三人安静了一瞬,见来的是康兰才松口气。
唐忌催康兰:“来帮忙。”
康兰关上茶水厅的门,走过来帮唐忌摆水果。他既然接手,唐忌偷了只橘子剥着吃,理直气壮地袖手旁观。康兰也是任劳任怨,果碟排开,茶杯放好,水烧开,又冲泡了茶叶,最后拿起一颗橘子仔细地剥。
他把橘子递给唐忌,唐忌良心闪现,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吃了一颗,接过橘子还掰开分他一半。
康兰摇摇头,温柔地说:“唐忌。”
“唔?”唐忌往嘴里塞橘子,含混应道。
“教授问我选你还是选他。”
“……”旁边三人表面上各自发呆,实际上侧耳倾听,唐青苇不由悄悄问师妹,“我们走错片场了?”
康兰从进门就把其他人当透明,自顾说下去:“他说我只能选择一种人生,可我想要你帮我选。”
唐忌咽下最后一瓣橘子,对上康兰的目光。他显然看得到康兰眼睛里那一点直率的期望,但他干脆利索地答:“你变不成我。”
康兰用那双柔软的蓝眼睛望了他一会儿,短促地笑了一下,唇线便抿得笔直。几秒后康兰又试着笑了一下,最后他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
他轻声说:“我好羡慕尉迟昕,至少他的幻觉是你亲自打破的。”
他说完,好像终于看到茶水厅里还站着三个人形活物,礼貌地对所有人告别,离开时也没忘记为他们关好门。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36:43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第29章
爱过

唐忌灰头土脸地接过师姑的钥匙,给自己解开脚链,假装感觉不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走到擂台上。
明教选手准备区,选手们议论纷纷。
“科雷尔报的那串名字,我怎么感觉有一种……共同点?”
“对啊,好像咱们讨论过好几个。”
“什么时候讨论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早上你不在,我们聊了酒店里有谁会脱单,然后发现唐门的人好受欢迎,总裁给一个唐门的送了999朵玫瑰,戴希尔和一个唐门的在酒店门口吻别,卡斯帕和一个唐门的交换定情信物,康兰告白的也是唐门的。”
“……康兰告白的,不就是台上那个男的吗?”
“对啊,戴希尔和康兰抢的就是那个男的。”
有个人小声说:“……你们知道总裁、戴希尔、尉迟昕和科雷尔曾经在酒店楼顶打架吗?我听酒店的侍应说的,为了一个重庆口音的男的。”
“那个,其实我师弟跟我说过,沙阿因为吃醋,对康兰很不爽。”
“……那我也说了啊,我师姐去大学进修的时候,喻教授在和一个唐门男人恋爱,当时戴希尔来学校,还和那个男的叙旧,咱们那沙漠,唐门男人可没那么多。”
明教众选手默了几秒,有人问:“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一个短发说:“首先,没法想象科雷尔会喜欢谁吧?”
擂台上,裁判吹响口哨,唐忌连忙掏陷阱,可惜科雷尔一眨眼就站到了他身后。趁着唐忌动弹不得,科雷尔握刀的手高高举起,刀锋映照日色逼近唐忌,最终贴在唐忌肩骨上——之所以是肩骨这种既不致命又不好砍的位置,是因为科雷尔揽住了唐忌。
科雷尔侧着脑袋吻下来。
唐忌:“……”
全场观众:“……”
刚才说话的短发当场哽住,他旁边的同门们目瞪喵呆。戴希尔起身离开了嘉宾席,但没人有空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被明教师生抢的那唐门男的又被另一个明教选手强吻”的震撼事实里。
唐忌热泪盈眶,他就知道被叫上台准没好事,这下可明白了,科雷尔走上了康兰和戴希尔的老路,当众求偶,这货不会讲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话,干脆直接下嘴。
上次师生抢人已经掀起818狂潮,这次再被科雷尔强吻,唐忌完全不敢想象接下来的舆论!
唐忌推开科雷尔,连滚带爬地跑下擂台,顶着师姑杀人的眼神蹿回师叔身旁坐下,把脑袋埋到膝盖,让同门将自己遮挡。
“绝啊唐忌。”一个不太熟的师兄扭头感叹,“算上去酒店送花的霸总,这都第四个明教了,你是明教斩吗?”
唐青苇缓缓问这位师兄:“你是直男吗?”
“我是。”师兄迷惑微笑,“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是吗?”
“……我也是。”唐青苇竟为这句反问流下热泪,他喃喃道,“我多么想像别的直男一样无知。”
唐忌自顾埋着头,旁边师叔徐徐微笑,绝望地看着师姑再次把两人的脚锁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唐忌拿起来一看,戴希尔发来消息:“休息室。”
唐忌含泪回复:“我要比赛。”
戴希尔:“科雷尔还没输,他可以撑很久,这期间你都不必再上台。”
唐忌继续拒绝:“师姑盯得很紧。”
他还没按发送,戴希尔又来一条:“你不来我就去选手准备区找你。”
唐忌抬起头就说:“师叔,这儿坐不住,我想去厕所!”
主席台上的李忘张罗着让别人来挑战科雷尔,但场上观众极其心不在焉,一直往唐门选手堆里看,师叔也坐不住。师叔卑微问:“小宝,我们能去厕所吗?”
师姑俯瞰两人,缓缓说:“阿娇,你跟着。”
唐阿娇不情不愿地起身,催促两人:“快点,我还要回来打架。”
唐忌:“……”
唐阿娇跟着两人走到男厕所外,师叔叮嘱:“阿娇就在这里等会儿。”
唐阿娇:“你想让我和你一样被锁起来?我才不要,我跟你们进去。”
“……”师叔艰难地劝说,“可你是女孩子啊!”
唐阿娇淡定地说:“我们三个一起进去,男厕所和女厕所你们选吧。”
师叔和唐忌含泪进男厕,好在里面没有别人,唐忌说:“我们去隔间。”
师叔:“可我们两个只能挤一个隔间。”
唐忌问:“你是想被师姐看,还是和我挤?”
师叔只好和唐忌挤进隔间里,默默拉裤链想快点结束这种尴尬,谁知唐忌忽然掏出一根铁丝,抬起脚把脚链解开。
师叔:“……”
师叔震声问:“唐忌,你……!”
说着他及时压低声音:“你居然敢解开小宝的锁,不想活了吗!”
唐忌轻轻放下锁链,拍拍师叔的肩膀:“我要是被逮住,你也好不了啊师叔!靠你掩护我了!”
说完,唐忌从上面翻过隔板,轻手轻脚地跳进隔壁隔间,留下师叔半晌无言。

明教休息室的门开着,戴希尔站在窗边。外面有一棵树,树上停着一只入睡的小鸟,戴希尔盯着那只卧成一团的小鸟走神。
唐忌跑进休息室,气喘吁吁地把门关上,问:“叫我来干嘛?”
戴希尔顿了几秒才转过身来,隔着两排软垫长凳注视唐忌,温声说:“喜欢的人被别人亲吻,我当然会想试探他愿不愿意越过阻碍来见我。”
唐忌:“……”
唐忌崩溃:“就这?就这?戴老师,你嫌我命长啊!”
戴希尔无视唐忌的崩溃,又看回窗外的小鸟,它被惊起了,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的枝头,重新窝成一团,机敏地观望四周。
“一直以来,我对待你们的方式都是错的。”戴希尔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让你太紧张,很多事我不去说破。”
“下次再聊吧戴老师。”唐忌深吸一口气,科雷尔和戴希尔都不顾他死活,他只能自己坚强,“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说着也就真要走了,拉开休息室的门东张西望。外面没人。
“最开始,你没有想要玩那种离谱的恋爱游戏。”戴希尔在他背后声音缓和,不过没能绊住他离去的脚步。
戴希尔对他的行动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你没有亲密的需求,无法对人动心,一生没有成功爱上过谁,可你曾经不是出于游戏人间的目的,而是纯然被内心冲动驱使来到我面前……”
戴希尔说:“你试过爱我。”
唐忌都走出门五步远,脚步却终于顿住了。从他的侧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过戴希尔有时觉得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过了几秒,唐忌退回来,把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
当他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你说得都对,我试过。”唐忌破罐子破摔似的,压抑眼底的警惕与不适,语调柔和得不可思议,坦白道,“我不仅试过,还试了很多次。”

擂台上,科雷尔已经打败了三波挑战者,他的打法很野蛮,导致他的对手越来越狂放,第四个人走上台,两人很快战在一起。
比武很精彩,然而擂台下越来越多的人掏出手机。这个当口,康兰离席也没人注意。
康兰走过上次的茶水厅,往里看一眼,没人。他心中确定了教授与唐忌见面的地方,快跑向休息室,又在走廊中放轻步伐。
休息室门关着,室内的声音没有传出来。康兰推门而入时,里面的两个人也没有特别意外。
“我在龙门荒漠的每一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试着爱上你。”唐忌说,“还以为有荷尔蒙作弊,至少会比在青苇身上尝试亲情成功一些。”
他在近乎甜言蜜语的坦诚里笑了起来。
上次戴希尔和康兰看到他这样笑,是在花园餐厅。
“我的尝试很失败。”唐忌说,“我没有办法爱上你。其实现在你能理解的吧?你可以继续假装忽略那些我们看破不说破的介意,继续试着爱我,可你把我从陆珂面前带走,私底下一点欲望都没有。”
“你想要恋爱,而我想要做爱,现在我们谁也满足不了谁。”他诚恳地提议,“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你放过我吧?”
戴希尔只是注视他,唐忌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回答。
他可没时间在这里罚站,笑吟吟摆手告辞,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康兰迟疑一秒,选择跟着唐忌出去。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走廊中依然有涟漪般的回响。
唐忌走到拐角,停下步子,诧异地回首:“你跟着我?”
这话问的,活像康兰应该留在休息室里和戴希尔大眼瞪小眼。
“我会回去找教授吵架的。”康兰温顺地答道,“可你对教授说那些话,我很嫉妒。我想先见你。”
“……”唐忌无语地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更大声地密谋。”
反正戴希尔肯定品得出唐忌的伎俩,而他对着戴希尔也只能尽出阳谋——只要事实对戴希尔来说足够伤人就可以。
唐忌走到窗边眺望体育场内,师姑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过问身后三个空位上的人为什么迟迟不回。
他姑且放下心来,扭头看康兰:“要说什么?”
康兰说:“这三天都没有好好独处,我很想你。”
唐忌摆手:“别跟我谈感情,应付戴希尔够累了。”
康兰就不说话了,光是站着,静谧地凝视着他,走廊异常安静。唐忌心底渐渐生出一丝莫名其妙,好歹耐心没有用尽,仍是任康兰盯着看,无聊得在心里掐秒,过了三百七十二秒,康兰问:“唐忌,这几天你有想睡我吗?”
唐忌答:“在比赛呢。”
康兰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说:“那你先走吧,我去找教授。”
“去吧。”
康兰浪费了唐忌人生中不太宝贵的六分钟,又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回到休息室里,反手带上门。
戴希尔仍然靠在窗边,注视着窗外,没有理会去而复回的康兰。
康兰走着神,于是室内也像走廊一样异常的安静。
过了半分钟,戴希尔先淡淡地开口:“你想从哪里开始争论?”
“唐忌对您没有多少愧疚,教授。”康兰平静地说,“您索求的对正常人来说很少,但对他来说太多了。”
戴希尔时隔几天首次正眼看向自己的学生,比起前几天压也压不住的怒火,此刻他态度平和得有些随性。
“唐忌索求的才多。”戴希尔纠正康兰,“他对我的学生下手,却来指责我。”
他突然笑了笑,又从容得有些懒倦。
“他知道睡不到我,但还是过来了。”

唐忌独自回到选手区,一路上总感觉到处有人在看他,但唐忌没有去在意,径自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而后收到了师姑恐怖的眼神。
唐忌低头看自己,坐得四仰八叉,非常没有形象,连忙正襟危坐。
擂台还在继续,师姑抽不开身,但回望时眼中压迫力度越来越强大。
唐忌坐得越来越端正,全身上下只有头发丝随风飘扬。他目视前方擂台,气质精英且俊美过人,至少从表面上看,他浑身上下挑不出一条不完美的地方。
“师兄。”唐青苇提醒,“你脚上的链子,链子上的师叔,还有监督你们的师姐呢?”
“……”糟了。
唐忌顶着师姑如有实质的目光,掏手机给师叔打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霎那,818论坛未读推送列在眼前,唐忌再次:“……”

男厕所里,师叔盯着脚链空空荡荡的另一端,唐忌久久不归来,唐阿娇在外面也不催,情况太诡异了,他心慌慌啊!
师叔叹息好几声,干等着也不是事,他坐在马桶盖上,准备找红头发的明教长老倾诉一下内心忧愁,顺便解释一下他和唐忌被锁在一起,绝对不是因为他跟唐忌一样是个海王。
手机拿出来,微信还没打开,818论坛推送的信息先映入眼帘。
【超过80%的论坛用户正在看>>>】那师叔自然是点开了链接,帖子大标题霎时出现在眼前。
《记得明教师生抢唐门貂蝉吗,唐貂蝉他脚踩十二船》。
匿名1:楼主明教,不便多说。刚才科雷尔选手上台报出十二个名字,减去唐貂蝉,加上科雷尔,经同门深扒,全是唐貂蝉的好哥哥好弟弟,下面开始放锤,大家不要插楼,楼中楼回复谢谢。
……
匿名1:这就是目前我们整理出的一切,12个人为他如痴如醉,不仅师生反目,擂台报菜名,还有一个甚至割腕,就是退赛的那个。
匿名2:震撼我全家一百年。
师叔:“……”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31:43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第28章
挑战

次日,23-26岁组的比赛正式开始。
23-26岁组的比赛规则与19-22岁组全然不同,这个年龄段的青年算是一个门派的中坚力量,然而偶尔会发生脱不开身参加武林大会的情况,各个门派也不一定想暴露太多实力,所以这一组的比赛采用的还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模式,也就是各个门派派人上台。
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已经多达十五个,不过仍然可以把这种模式简单理解为没有抽卡、而是一早就拿好了底牌的三国杀……
颜值排面的唐忌和唐朝云,今天开始就变成作为领队的师姑手中的牌面了。
选手准备区,唐忌颤悠悠地问:“所以,师姑,我今天很可能被人挑战的,可不可以……”
“不可以。”师姑冷酷地说,“坐到你师叔旁边去,别废话。”
师叔也说:“小宝,不至于这样吧?”
师姑呵呵:“是谁离开十分钟就出了大事?”
唐忌与师叔再无申辩,唐忌挪了一步坐下,脚上的链子清脆作响。师叔双目无神,他和唐忌的脚被师姑用一条两米长的铁链锁在一起,两人都不想回忆今天他们是怎样沐浴在同门目光中过来的。
很快,主席台上的众掌门落座,李忘生发表简短讲话,宣布开始比赛。
国家台记者在镜头前激情解说:“观众朋友们,今天开始的23岁到26岁组竞赛,所有选手都是处于黄金年华的天才精英,他们将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比赛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好,本届主办方纯阳的掌教李先生准备发射信号枪……了……”
记者迷惑地问:“……为什么是信号枪?”
主席台上,李忘生一身飘逸道袍,高高举着一只荧光色的塑料手枪。全场选手都在准备区屏息以待,观众们也被这紧张气氛感染,偌大体育场一片沉默。
唐门准备区最前方,师姐的机关翼蓄势待发。
“砰——!”一声枪响,一枚红色的“子弹”眨眼间冲到了天空里,忽地膨胀开,鼓成一只红气球,冲势大减。
记者:“???”
记者:“为什么不是烟花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记者身边呼啸而过一群选手,把他刮得陀螺般乱转。
四面八方的青年选手齐齐冲向半空中的气球,选手准备区已然空空荡荡。唯独唐忌默默从地上爬起,刚才他下意识地跟着冲,把他和师叔两个人都绊到了地上,好在两人坐在最后面,要不然可能会被同门踩死。
唐忌幽幽地望了眼脚上的链子,抬头看向绿茵地中央的上空。十五个门派的选手各显轻功,互相拖累踩踏,有些人比较冲动,踩着踩着就开始和人互殴,搞得他们的领队长辈在准备区咆哮:“XXX!去抢气球!”
红气球在空中悠闲地漂浮着,下方是越打越热闹的人群。选手们根本听不到场外喊话,倒是场外能听到选手中有人嚎叫:“师兄——!为什么我们在抢气球啊——!”
不知道哪里传来回答:“因为——抢到气球——第一个上台——!”
好几个大概才23岁的选手停下了打架斗殴的手,他们好像不是很想第一个上台。
人群最高处,竞争已然进入白热化。
唐青苇带着唐朝云高高起飞,在被人踩下去时又把唐朝云抛上了高空。唐朝云利落地展开机关翼疯狂上升,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的红气球,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对手,子母爪悄悄露出一截。
这时某个深红色的东西无法抗拒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一个奇异博士追上了第一梯队,一往无前地抓向气球。
第一梯队的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秒,才有人喊:“明教的!”
明教轻功往天上飞太占便宜了,几乎一开场就被集体针对,很多人压根还没离开地面。这个奇异博士可能是用奇装异服迷惑了别人,才成为漏网之鱼。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出手,奇异博士满面愕然地在一秒里挨了十来招。
别人群殴奇异博士的这一秒,唐朝云向高处的红气球抛出了子母爪!
周围还有两个人也同时出手,三个武器霎时缠到一起!
唐朝云松开被缠住的子母爪,淡定地从兜里又掏出一条,再次抓过去。
其他人:“……”
吗的,这样也行。
一道影子从唐朝云背后跃起,脚尖点过她的子母爪,师姐的身影轻盈地到达最高处,伸手便拿走了红气球。这时候师姐甚至才展开机关翼,猛然蹿到更高处。
唐朝云:“……”
就说今天的自己怎么有点重,搞半天师姐一直在搭便车。
师姐飞到第一梯队无法追上的高空,方向一改滑翔往主席台,还不忘朝第一梯队的众人挥手告别。
主席台上,李忘生问唐傲天:“看来今天的首发选手就要定下了,傲天,这位弟子叫什么名字?”
唐傲天暗爽地假咳一声,才说:“唐阿胶。”
“原来叫唐阿娇啊。”李忘生抚须说,“好一个刚柔并……”
唐傲天纠正:“唐阿胶,不是阿娇,她那一脉取名字特别离谱,老太太说过好几次也不改。”
李忘生坚强地把话补完:“阿胶也是很甜蜜的,好一个刚柔并济的年轻人啊!”
“她叫阿娇。”这时于睿把一个平板推过来,上面显示选手资料,大名唐阿娇。
李忘生不禁斜眼看唐傲天,唐傲天默默地又假咳一声。他也是根据惯性理解唐阿娇的名字,没料到居然这么正常……
说回天上。
唐阿娇正俯冲向主席台,忽然,一道身影从体育场顶棚跳下来,直接撞向她。唐阿娇目光一冷,气球护到身后,千机匣展开。然而那道身影长臂一挥,避开唐阿娇的攻击,却生生揪住机关翼的铁骨,捉鸟似的把唐阿娇捉住,又顺着两人飞势将唐阿娇在空中抡了半圈,猛地松开抓机关翼,抢了气球,唐阿胶则被甩丢出去。
唐阿娇和机关翼在空中混乱飞旋,直直砸向唐门选手准备区。师叔和唐忌不约而同地起身上前准备接人,一时又忘记脚上有铁链,跑了两步就互相绊倒。
准备区最前方,唐小宝冷静伸手,唐阿娇配合地松开机关翼。在她飞过的瞬间,机关翼被唐小宝拽住,坚硬的铁骨惯性未止,在塑料座椅上留下深深刮痕,唐阿娇则撞翻两排座位,砸到唐忌和师叔身上。
刚准备爬起又被砸下去的唐忌和师叔:“……”
唐阿娇把唐忌和师叔当人肉垫子,一边踩着两人站起,一边凶恶地抬头望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科雷尔将气球递给李忘生,李忘生宣布:“本届23到26岁组首发选手是来自明教的科雷尔·尼涅选手!”

众位选手回到准备区,唯有科雷尔登上了绿茵地正中央的擂台。李忘生例行公事地问:“科雷尔,你想要挑战谁吗?”
科雷尔点头,手伸到裤兜里,拿出了一张明显是从酒店便签上撕下来的纸。
唐忌揉着被师姐砸痛的腰,冷不丁瞅到那张纸,顿时:“……”
如果他没记错,这不是那天晚上他写下所有前任名字却被科雷尔抢走的便签吗?!
主席台上,陆危楼毫无防备地鼓励科雷尔:“说出名字吧,科雷尔,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武林大会结束,你了无遗憾!”
陆危楼不愧是搞宗教的,说话水平就是不一般,换成别的气血方刚的男青年,估计早就激动到鼻孔喷气了。不过科雷尔很淡漠,他展开便签,开始报名字:“龙拉扎。”
陆危楼:“……???”
于睿翻阅选手名单:“这位是19到22岁组的选手,你不能挑战。”
科雷尔毫不介意地继续报名字:“沙阿。”
于睿:“不能。”
科雷尔:“奇异博士。”
于睿:“没有选手叫这种名字。”
科雷尔:“霸道总裁。”
于睿:“也没有选手叫这个名字。”
唐青苇默默扭头看师兄,唐忌捂脸。他随便给前任取外号的事,这下不止所有前任都知道了,昨天在茶水厅吃过瓜的人也全部知道了。
反正除了面不改色的于睿,纯阳剩下的四子、唐门门主一家、陆危楼一家,还有观众席和准备区的前任们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了!
这时候科雷尔终于报了一个可以挑战的名字:“卡斯帕。”
于睿公事公办地宣布:“科雷尔·尼涅挑战卡斯帕·亚力坤,请问卡斯帕选手愿不愿意应战?”
卡斯帕黑着脸站起来,特么大庭广众被挑战,不应战还算江湖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飞速摘身上的金银珠宝塞给身旁的同门:“别弄坏了!”
同门:“……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打坏吧。”
卡斯帕深吸一口气,提起刀,飞身落到擂台上。这会儿观众们和一些对明教不是很熟悉的选手们才发现,科雷尔挑战的居然是他的同门。
众人望向陆危楼,镜头也贴心地切给陆教主。
陆危楼得体地微笑着,同样鼓励了一番卡斯帕,并挽尊说:“明教时隔十六年重回武林大会,面对各个门派难免感到生疏,先让他们两个热热身也好。”
“我只想说一句话。”作为科雷尔的室友与情敌,卡斯帕对他的实力和他挑战自己的原因心知肚明,丢脸的事卡斯帕也不想提,只是冷淡地撇了撇嘴,“不要弄断我的头发,这个长度的大波浪刚刚好!”
卡斯帕因为太在意发型,五分钟就被科雷尔打下了擂台。
唐门准备区,师姐往手臂上贴创伤胶布,眼睛直盯科雷尔,问唐忌:“这个科雷尔也超出26岁以下的实力了吧?”
唐忌:“毕竟独自待在草原,每天没有别的事,不是打架,就是练武……很强,我是打不过的。”
主席台上,陆危楼再次挽尊:“同门之间比较了解彼此的实力,胜负已分便不恋战,卡斯帕这份果断值得欣赏。”
李忘生默默把自己的话筒移给了陆危楼。十六年没见,老陆还是这种把话都说尽,让别人无话可说的风味啊!
陆危楼自然而然地接过话筒:“科雷尔,接下来可以适当关注一下别的门派的对手。”
陆教主话都没说完,科雷尔就已再次拿出那张便签,充耳不闻地继续报名字:“喻明皓。”
陆危楼保持微笑,把话筒还给李忘生,这个举动意义非常重大,它表示陆教主正式放弃控制场面。
旁边于睿回答科雷尔:“还没有到嘉宾邀请赛的时间,不可以选择嘉宾。”
科雷尔继续:“戴希尔。”
于睿:“不可以。”
科雷尔:“康兰。”
于睿:“不可以。”
科雷尔:“白杨。”
于睿:“这是下一批的选手。”
科雷尔:“尉迟昕。”
于睿:“这位选手取消参赛了。”
科雷尔:“陆知非。”
于睿:“没有这位选手。”
李忘生接回控场重任,心算这位选手已经报完情敌名字,清了清嗓子说:“如果科雷尔选手没有其他想挑战的人,那么接下来,我们看看别的门派有没有人想要挑战科雷尔选手……”
“还有一个。”科雷尔把那张便签扔了,小纸片被风吹起,在半空摇曳飘落。
科雷尔转向唐门准备区,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淡漠懒散,全是掠食者的残忍和贪婪。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区域,那里坐着唐忌和师叔,还有唐青苇几人。
这当口,李忘生都走神一瞬,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难道唐门海王真的和他那个师弟有一腿……?
而准备区的唐忌,心中陡生不祥的预感!
“唐忌。”科雷尔说,“上来。”
唐忌露出了干巴巴的笑容,缓缓站起。
最前面的师姑也站起来,穿过座位走向唐忌。
唐忌没有等师姑过来,师姑是鼓动人心方面的弱者,威逼恐吓方面的王者,上台前不宜听她鼓励。他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丢开迟疑,大步跨向擂台。
并被铁链拽倒,和师叔一起猝不及防地摔滚到地上,当着整个体育场所有观众和镜头,一脑袋栽在拿着铁链钥匙的师姑脚边。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31:26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第27章
开始与结束

师叔回到房间,立刻听到两个人在地上激烈翻滚喘息的声音。
师叔:“……”
师叔敲敲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幽幽叹息:“阿忌,动静小点,被你师姑知道你就要被打死了。”
“师叔、咳、进来!”唐忌嗓子有点哑。
“……这不好吧?”师叔从没听说过这么大胆奔放的要求。
唐忌着急地喊:“叫救护车!”
师叔连忙打着120跑进去,唐忌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从床底抬起头,从脖子到胸口全是血。
师叔吓了一跳,翻过单人床。唐忌撕了自己的T恤给昏迷的尉迟昕包扎手腕,旁边丢着一枚镖,镖的表面那精细的血槽里全是血迹,显然是刚从尉迟昕手腕上拔出来。
“没留神割到他动脉了。”唐忌很崩溃,快速解说了一下事故,“血差不多止住了,但他的手最近没法用了。”
“我就出去了十分钟不到!”师叔也崩溃了,“小宝要把我们骂死了!”
电话接通,师叔连忙报了地址,医院离得不远,很快外面响起救护车的蜂鸣声。师姑疯了一样冲进来,身后跟着酒店服务和救护人员。师叔讪讪站起来挨骂,发现唐忌毫无义气地爬进了床底。
师叔:“……”丫还能更怂一点吗。

凌晨四点多,苏拉长老跑过医院的走廊,推开病房门,见到病床上的尉迟昕,还有病床边各拿手机埋头摁键的唐门三人,眼睛立刻红了。
苏拉长老拔刀,被红头发长老死死拖住。
“放开我!”苏拉长老怒吼,“阿昕是用刀的!你割他手腕?!骗心还不够,还要毁了阿昕吗?!”
唐忌讪讪说:“这不是情况紧急……嗷!”
师姑一脚踹开唐忌,走到最前面咆哮:“你不爽?!你过来!老娘掐着你脖子试试?!我告诉你!他丫敢跑到老娘的地盘杀老娘的人!侠客执照吊销定了!以后摸不着刀了!”
唐忌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师叔则拉住了脱缰的师姑。
这时机,整个事件一团乱麻,唐忌骗心——没骗别的,尉迟昕因情杀人——未遂,唐忌防卫——差点把尉迟昕弄死,大家都不占理,掰扯别的屁用没有,谁吵赢了谁牛逼。
苏拉长老望着雪白床单里安安静静昏迷的尉迟昕,真是心力交瘁,但自己徒弟,他又不能放下不管。他疲惫地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阿昕精神很脆弱?他受不了刺激!”
“呵,徒弟有病很了不起吗?啊?你以为唐忌干得出那摊子破事,他脑子就没病了吗?”师姑随手揪过唐忌的头毛,唐忌不敢反抗,只能弯腰屈膝地被矮半头的师姑拽到手里。
师姑又拽过旁边的折叠椅,唐忌连忙从她手里救自己的头发,可惜没救得出来,被师姑用折叠椅揍了一顿。
师姑揍完唐忌,心里的不爽稍微减少,把折叠椅往地上一撑,坐上去嘲讽苏拉长老:“都是脑袋有问题!老娘舍得把唐忌抽个半死!你舍不舍得抽你徒弟?!不抽你没蛋蛋!”
“……”苏拉长老被镇住了。
敌人在前,同门在后,众目睽睽之下,苏拉长老气咻咻地喘了一分钟,最终,在揍徒弟和没蛋蛋之间,他还是没舍得选择揍徒弟。
“……我带他去往生涧。”苏拉长老无力地坐到病床边缘,“那里交通非常不方便,请值班的同门多注意一下,阿昕就跑不出来……在他平静之前,我们都会在那里生活。”
师姑一眼把他看透:“哦,你不想我去报案,不想给他留案底,也不想吊销他的执照?”
“他是自己割腕的,和唐忌无关,是因为我刺激到他了,今天傍晚他和我吵了一架,酒店里很多人见到了。”苏拉长老说,“他的手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休养,而我会没收他的刀。”
师姑问:“唐忌?”
唐忌说:“就这样解决吧。”
苏拉长老松了口气,顿时看唐忌顺眼不少。
假设唐忌不答应就地解决,苏拉长老肯定马上把所有旧账都翻上来,越发地讨厌唐忌。然而眼下唐忌从自己徒弟手中死里逃生,还能轻飘飘地原谅,苏拉长老就不禁想:这小子大概也没那么混蛋。
苏拉长老是个普通人,显然并不了解唐忌的心路。
唐忌也松了口气,甚至看尉迟昕也顺眼不少。
尉迟昕的爱情无法让他动容,偏执同样无法让他感同身受,他不需要亲密关系,也不需要仇恨关系,没有很多爱,也没有很多恨。能送走的麻烦不算麻烦,唐忌心里的涟漪平复了。

天亮了,上午是19-22岁组的决赛。尉迟昕和苏拉长老齐齐消失在座位席,他们直接坐上午的飞机离开,现在大概在值机。
唐忌从凌晨忙碌到早上,此刻放松地在烈日下打瞌睡。为了遮住脖子上的掐痕,师姑勒令他穿唐青苇的校服,他自己那套脖子上没遮挡。
黑纱和紧身皮裤穿到师兄身上,唐青苇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校服好特么骚啊。
不,可能只是师兄自己骚。唐青苇面无表情地安慰自己,他穿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戴希尔、科雷尔和擂台边等候比赛的康兰频频围观!
“……青苇师兄。”旁边响起师妹的声音,打断了唐青苇的思绪,瞬间把纯情直男的脑袋瓜搅和成浆糊。
唐青苇刷地站起:“师妹!”
然后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默默坐回去。
时隔几日,师妹再次坐到了唐青苇身旁,双手藏在背后,紧张地问:“师兄,我,那个,前晚你说你喜、喜欢我……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唐青苇也紧张极了,前天晚上被误会成不穿内裤的变态之后,他一直不敢去找师妹,现在面对师妹,他情不自禁地在短裤上擦手汗,“昨天那个尉迟昕脑子不清楚,都是瞎讲的,你没有再次误会我实在太好了,师妹!”
师妹脸颊通红,那美貌容颜色若桃花,把唐青苇看呆了。
师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那个,师姐昨天告诉我说你小时候扮家家,都选择做师姐的老公,而不是唐忌师兄的男朋友……”
“……”唐青苇连忙解释,“那是扮家家!我对师姐没有妄想!”
“不是!”师妹也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师妹深深吸气,猛然把藏在背后的礼物塞给唐青苇。
“我也喜、喜欢青苇师兄。”师妹声音都颤抖了,“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那个,试试吧!”
唐青苇双手同样微微颤抖,他缓缓接过师妹的礼物,晕陶陶地说:“试试就试试……”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片刻又一起低下头,红着脸各看各的脚尖。
良久,师妹咽了口口水,悄悄点亮手机屏幕,偷看网上搜的攻略。本来应该送上礼物,等青苇师兄拆开,再在他惊喜的目光中表白心意,把师兄搂入怀中,她好像把步骤全打乱了……总之,现在先让青苇师兄拆开代表心意的礼物吧!
唐朝云握拳,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小声说:“师兄,要不要看看礼物……”
“哦哦哦!”唐青苇手忙脚乱地把礼物盒子拿起来,揪了半天蝴蝶结,才发现这蝴蝶结黏在盖子上,他只需要打开盖子就好了。
唐青苇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在师妹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盖子。
五条男士内裤映入眼帘。
“……我、我有问师姐目测的尺寸,应该是合身的……”唐朝云害羞极了,“师兄,我会努力帮你养成穿内裤的习惯,这样比较卫生,对你身体好……”
“谢谢你,师妹。”唐青苇泪流满面,“让我哭会儿,我就是很感动。”

中午,唐忌被人推醒,睁眼就看到唐青苇站在台阶下,被台阶上的师妹搂在怀中,还害羞地问着:“那,那个,师妹,网上真的是这样说的吗,初恋要这样告白才圆满的什么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师妹一手搂唐青苇,一手摸手机:“我,我再看看攻略!”
唐忌不禁好奇地问:“你们在一起了?”
“你还有空管别人?”师姑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和另外三个说清楚,老娘不想再在凌晨起来处理你的感情纠纷了!”
唐忌跳起来立正:“是!”
师姑拎上唐忌,叫上明教三人,去了附近的海底捞。唐忌:“……”
五人落座,服务生意味深长地瞅了瞅唐忌,唐忌镇定地拿起菜单,双手捧着献给师姑。
“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你们作为相关人员,应该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了。”师姑随便点了一堆吃的,下单付款一气呵成,压根没给明教的三个人点菜的机会,“尉迟昕手段过激,你们对唐忌的偏执也不遑多让。”
康兰马上说:“我才不会伤害唐忌。”
师姑冷漠地说:“这是因为你打不过唐忌,如果用强制的手段可以迅速达成目的,小朋友,就你这撬教授墙角毫无愧意的道德观,未必不会做出差不多的事情。”
戴希尔和科雷尔都没有说话,师姑也没兴趣听他们发表任何感想,直接说:“唐忌招了你们,他有错在先,可惜老娘不是讲道理的人。从今天起,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他师叔跟着,你们继续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恕我直言。”戴希尔终于开口,“唐忌成年很久了,不该被您如此严密地……监护。”
“他差点死。”师姑冷笑,“小朋友打不过他,你们两个打得过,你们要是也发疯,我恐怕连在医院揍唐忌的机会都没有。”
服务生端来了清汤锅底,师姑一推唐忌,唐忌便明白他和师姑不会留在这吃饭,乖乖起身往外走。
“我的耐心到这顿饭为止,不要再有任何纠缠。”师姑撑着桌面留下最后一句警告,“包括戴希尔,你们都太年轻,去向你们师父、师叔打听打听我唐小宝,别吓哭了……然后做点让我高兴的事。”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31:07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第26章
惊梦

唐忌被师姑提回酒店,塞进师叔的房间里,让师叔严加看管。
唐忌垂死挣扎:“师叔的房间没有第二间卧室!后天开始我也要比赛的,不能让我睡沙发吧!”
师姑拎着唐忌的耳朵,把唐忌扭到师叔这房间的一个墙角,唐忌绝望地发现那里还有一扇门,师姑推开之后,通向隔壁的房间。
“你师叔兼任临时保姆,我给他安排了连通房,这里他住,隔壁空着防止有弟子受伤需要他照顾。”师姑微笑,“没想到变成了给你关禁闭的好地方。”
师叔劝说:“小宝,阿忌只是太受欢迎,我会管他的,你不要这么凶……”
“哈!哈!”师姑打断师叔,“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明教霸总接他走,晚上姓戴的送他回来,那时候他身上还只有车震痕迹!今早起来又多了别的,一看就是两个人的!”
唐忌微弱地纠正:“他不姓戴……”
师姑充耳不闻地说下去:“今天下午唐忌和明教霸总齐齐消失,姓戴的中途离席,把唐忌带回来,唐忌还换了身衣服!”
师叔震撼地望着唐忌,唐忌讪讪地笑。
“这还没完呢!小学霸昨天还一副拼命求关注的小样,今天一整天却羞答答地偷看唐忌!姓戴的当众和小学霸对线,对自己学生的仇恨比对总裁都高!咱们来猜猜为什么?!”师姑恶狠狠说,“猜到了吗?!唐忌!这一天一夜!至少!睡了三个人!”
“……”唐忌大声辩解,“我不是!我没有!没这么多!”
师姑分析:“继续把他放在外面浪,今天是一个明教教授绿帽戴到当众发疯,明天又是哪位发现自己头顶青草原发狂呢?今天还是师生抢人三角恋,明天会不会就揭开唐门海王铁索连舟的真相呢?”
师叔幽幽地说:“关起来吧。”
师姑和师叔一起把唐忌摁进了隔壁房间,叫来酒店服务将隔壁房间的大门锁上,只留和师叔房间相通的那扇门出入。
师姑离开,师叔坐在唐忌床边,长长地叹气。
“阿忌,你做的不对。”师叔劝说,“恋爱不是这样谈的,让师叔好好教你怎么样?有没有明教那个红头发的微信号?”
“……”唐忌说,“我问问别人。”
唐忌问了白杨,白杨回了微信名片,唐忌转发给师叔。

明教几人正走在酒店大堂里,红头发长老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有人加微信,头像是中年风格的自拍,但泪痣还是很可爱。
红头发长老连忙盖住手机屏幕,观察自己两边的情况。
左边,康兰正望着戴希尔,勤学好问一般说着:“教授故意把唐忌推到风尖浪口,以后唐忌干什么都有长辈盯,吃瓜路人也会关注,您这样控制他,对他真的好吗?”
戴希尔说:“康兰,试图控制唐忌本人的是你,我只是控制了一下场面。”
右边,苏拉长老拖着尉迟昕硬是要谈心:“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和师父说说吧?”
尉迟昕心不在焉地说:“不要。”
红头发长老趁没人注意自己,赶忙把人加了,和唐门的泪痣师叔打招呼。
康兰继续说:“教授的行为造成的影响太大,您不会在期待唐忌不记仇吧?”
戴希尔温柔地说:“康兰,你的策略确实很有效,第一步就能帮你走肾……不过你想过唐忌可以一晚上走两次肾吗?”
康兰怔忪几秒,猛然扭头观察隔着好几个人的尉迟昕和落后好几步的科雷尔。
科雷尔脸上看不出什么,倒是尉迟昕那张漂亮脸蛋上全是心神不宁,时而陷入凝滞的走神,时而又不安般左顾右盼。苏拉长老自然注意到徒弟的异样,锲而不舍地劝慰:“难受别憋在心里,郁结在胸,迟早出事……”
尉迟昕强忍焦躁打断他:“我不想说,让我静静。”
苏拉长老:“为什么都不跟师父讲,师父不比唐门的那个骗子更亲近吗?”
“……别说了!”尉迟昕骤然嘶吼,“别跟我说话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苏拉长老被吓了一跳:“……阿昕……?”
尉迟昕快几步想走,忽地又转过身,踉跄着、后退着,望着苏拉长老。这会儿他倒是没再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苏拉长老身上,眼睛里的情绪浓重得惊人。
光是注视那双眼睛,所有人就不禁停止其他事情,驻足等他说话。
尉迟昕喃喃说:“我不伤心,不想哭,不要倾诉。”
他是这样说的,但同时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沾湿了睫毛,他自己好像没有察觉。
“我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你只会拽着我……”尉迟昕陡然又祈求着,“忘了我吧,当我不存在吧,让我走吧。”
他再次转身,这一次终于快步跑走。苏拉长老拔腿想追,被戴希尔按住肩膀。
“换个人去。”戴希尔说,红头发长老连忙揣起手机,跟着尉迟昕跑远。
苏拉长老甩开戴希尔的手,看来相当记恨戴希尔之前“指导”尉迟昕的事。戴希尔不以为意,只说:“逼太紧只会让他更激动,过几分钟再问问情况。”

唐青苇得知师兄被软禁,一脸窃喜地上来看热闹。他推门进屋,只见师兄和师叔躺在一张大床的两边,各玩各的手机。
唐青苇便跟着爬上床,瘫倒在两人中间,左右观望。师叔盯着一动不动的微信界面沉思着,好像是聊天的人一直没回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师兄的微信提示音简直连成一片,他正在微信轰炸里点外卖。
唐忌点完外卖,才打开微信看情况,全是尉迟昕的消息,大多数是微信表情,看起来应该是随便下载一整包,一个个点着发过来,中间夹杂几个词,“烦死了”之类的。唐忌给唐青苇和师叔看了眼,三个人都不太搞得懂尉迟昕想表达什么……
唐青苇根据尉迟昕那恶毒争宠的人设揣摩片刻:“可能是DDOS攻击吧,占据你的注意力,让别人无路可走?”
“我才被烦死了呢,这事情得赶紧解决。”唐忌放下手机,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我在考虑,是选一个做挡箭牌一对三,还是想办法让他们二对二,或者我再一个个地谈判过去。”
“……”唐青苇说,“经历了这么多,你的思路还是如此工业呢,师兄。”
师叔问:“阿忌,现在留下的四个人是真的很执着你,你有没有考虑真的去选一个,付出感情的那种选?”
唐忌放下手机,幽幽叹息。
“我试过啊,师叔。”他平静地说,“从小到大,一直在尝试,向身边的人投入感情……青苇最知道的。”
唐青苇冷笑:“对,没错。因为你特么在我身上试,欺骗我幼小的心灵,一次又一次。”
唐忌干笑:“也不是欺骗你啦,师兄只是失败了。”
“……你人生里的失败都集中在对我有点情谊这种事上。”唐青苇一脚把唐忌踹下床,“老子小时候还会伤心,现在真是习惯到一点感觉都没有,生气都懒了。”
唐忌爬回床上:“往好处想,青苇,你开始体会到师兄这种看别人死去活来都毫无感觉的状态了。”
唐忌又被踹了下去。这次他没再爬起,躺在地毯上正儿八经地迷惘了片刻。

夜深了,唐忌从师叔的房间走去他的“禁闭室”。连通的客房里摆的是两张单人床,他随便挑一张入睡。
大概是凌晨时分,唐忌被开窗动静惊醒,他摸着千机匣坐起的同时,师叔已经开内门过来看情况。外面路灯都熄灭了,仅剩微弱的酒店招牌灯光,依稀照出翻窗而入的人影。
“……阿昕?”唐忌开了灯,发现尉迟昕浑身湿漉漉的,不禁望向窗外,“下雨了吗?”
“没有。”尉迟昕狼狈极了,卷发全黏在白皙的脸上,也越发显得漂亮极了,语气倒是很平淡,“师父盯着我,说洗澡才找到机会跑出来。”
师叔无奈地说:“我去给他要两件衣服,很快回来……他都找到这里了,也不知道青苇吓到没有。”
师叔走了,两间相连的房间只剩唐忌和尉迟昕。
唐忌困死了,打着哈欠靠回床上:“去浴室找浴袍先披着吧。”
床沿下陷,尉迟昕坐到唐忌身旁,轻声问:“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我可以继续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参观了十二个人,知情人也有了那么多,你可以别骗自己了。”唐忌果断拒绝,“你跟踪我到新疆大学,见过喻明皓,见过戴希尔,那时候你就该清醒了。”
“……我不想醒。”尉迟昕俯首贴近,唐忌抬起左手阻拦,他便温顺地停在唐忌上方几寸处,身上的水珠往唐忌脸上落,湿透的发缕从他肩头滑到唐忌脖子上,冷冰冰、黏糊糊的。
“继续骗我吧。”尉迟昕半是悲伤半是期待地低语,“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只是陪着我……”
病娇第一次把他们之间的自欺欺人拿到台面上说,唐忌趁机跟他讲事实:“阿昕,你要的是在乎你的人,我应该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乎你的人了。”
温热的水珠滴在唐忌的脸颊,尉迟昕压抑着情绪,小声说:“这样……也可以,不在乎我,也不会离开我,其他的我可以自己补上……”
“脑补的补吗?”唐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诚实地说,“这几天,你们的情绪全部涌过来,每个人都在脱离我了解的规律,让我和你们继续玩,就像是让理科生去艺考,我真的搞不定。”
唐忌抬起左手擦掉尉迟昕脸上的水痕。
“我知道你沉浸在悲伤里,但你很不稳定。”唐忌望着自己的手心说,“稳定的人尚且有我无法理解的方面,不稳定的你,我从没弄懂过。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是因为无从下手。”
尉迟昕不说话。
“放弃吧,阿昕。”唐忌诚心诚意地劝道,“互相演戏,我累,你也累,犯不着。”
尉迟昕失去所有力气一样,靠在唐忌身上不动弹。
“……是很累。”尉迟昕轻声说,“既然我们都很累……”
他猛然捂住唐忌的口鼻、掐住唐忌的脖颈,同时唐忌一直戒备的右手把毒镖刺进他的手腕。毒镖没入半截,刺穿血管与肌肉,血涌得像泉水一样,两秒间唐忌脖子和锁骨上就全是尉迟昕鲜热的血液。
疼痛和失血没能让尉迟昕把双手从唐忌口鼻与咽喉上移开,和谐社会的毒药只是麻醉,需要多半分钟才会开始慢慢发作。
“别恐惧,没有那么痛苦。”尉迟昕浑身颤抖着,温柔又激动地说,“低氧甚至会让你兴奋,就当和我做爱,很快的,我们一起死——”
唐忌的手在床单上痉挛着摸索,握着千机匣抡过来,把尉迟昕锤下了床。
“……我……咳!我才不跟快的男人做爱!咳咳!”唐忌剧烈地咳嗽着,扑到地毯上揍尉迟昕。 
Wednesday, April 16, 2025 17:30:49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