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育儿指导(下)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李停烽拒听尉迟无瑕的劝说,亲自把幼崽和唐卷耳送到唐怠手上。他也没有耿直到卖了尉迟无瑕,着重说明:“只有我看过推车里的幼崽,之后立刻给你们送过来了。我没兴趣插手你们的家事。”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体贴这几个关系乱七八糟、道德毫无下限的成年人。
李停烽无视唐怠眼底的杀机,直接作出安排:“为了幼崽的安全,我会派亲兵守在你们门外,直到凶手被捕。”
另一方面,凌雪阁和侍卫队对整条走廊的搜索和审问告一段落。云琅派人来叫他们几个,就在起居室聚首。人齐了,大家先各自交流了片刻,高力士仍是让云琅主持会议。
云琅直接说:“是黑血马戏团。”
黑血马戏团是一股游荡在大唐疆域里的地下势力,主营业务不是马戏,而是杀人。
如果说唐门和明教在搭上凌雪阁这条上岸的船之前本来就讲些黑道的道义,那黑血马戏团则是反人类物种汇聚一堂。马戏团的成员干过很多轰动全境的大案,不为出名不为利益,没有信仰没有原则,犯罪纯粹是为了取乐。
暂时留下旁听的尉迟无瑕瞥了一眼苍伽。
恰好云琅示意苍伽发言。
“我加入过他们,潜入旗舰的人认识我。”苍伽也直接说,“我会同步一份截止到八年前的成员名单,包括画像、信息素和其他特征,已经通过于阗王室和明教的审核。”
尉迟无瑕善解人意地说:“我来给吧。”
“多谢。”云琅继续说,“凌雪阁也有一份名单,两份名单核验合并后会发给各位,包括李将军的副官。”
“黑血马戏团的成员擅长精神控制、幻觉攻击,负六层的三起命案均是被精神控制之后的自相残杀。请各位提高警惕,以往案件调查同样会发给各位。”
接下来高力士请李停烽和尉迟无瑕一道面圣,留下一屋子特殊工作人员继续开会。
“目前已知对方杀害了三户家庭,动机未知;先后盯上幼崽和苍伽,你们有什么推测?”
这个问题问出后,唐卷耳扫了一眼苍伽,接着看向唐怠。唐怠谁也不看,沉默不语。唐卷耳举手回答:“没有推测。”
苍伽好像对唐卷耳的那一眼浑然不觉,说:“大概是哪个老相识对我念念不忘吧。”
而后他才转向唐怠,眨眨眼睛:“看,我很抢手的。”
唐怠对云琅说:“让他做诱饵。”
苍伽笑着同意了。
云琅决定不去在意他们之间深奥的眉眼官司:“那么你们都搬到负二层,有三室的宿舍,苍伽是诱饵,住靠外的房间。”
三人:“……”
“李将军的亲兵住中间,你们两个带着幼崽住最里面。负二层刚好也是侍卫宿舍区,比负六层安全。”云琅无视三个人脸上的不情愿,“一半人手都要调到上层去保护太上皇,还有四分之一人手保护重要人员。这是为了不分散力量,没有反对的选项。”
她按住耳麦,不止对频道里的其他人,也对眼前的三个人说:“名单尽快下发。不必知道凶手究竟是谁,动机为何。不受降,不审判,遭遇即处决。”

新宿舍还算宽敞,进门后左侧一排三室,每个房间两张床位,右侧是卫生间和公共空间。
李停烽的两位亲兵帮唐卷耳和幼崽搬家,倒是唐怠两手空空地就先来了。唐怠打开最外面的房间,苍伽还没来。直到唐卷耳和幼崽搬进最里面的房间,又过几分钟,苍伽才掐着点姗姗来迟。
唐怠走进苍伽的门,两个亲兵没有表情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地目送他。
他关上门问:“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苍伽明知他为了幼崽们的安全才来的,却要笑着反问:“这么关心我?那……我叫什么?”
下午注入的大量信息素还在起作用,唐怠平静地说:“苍伽。”
苍伽走过来,满意地嗅着他身上散发的雪豹气息,捏捏他的脸颊,又亲一口嘴角,最后微笑:“我们好像变得太熟悉了,这样不好。”
那就是不想说了,唐怠摔门离开。
苍伽靠在门边提醒:“小心幻觉。”
唐怠的回答是一根久违的中指。

已经很晚了,旗舰时间是凌晨2点多。苍伽坐在床沿擦刀,过了会儿,他放下刀。
他透过罩布的缝隙看了看时间,这颗星球的北半球处于傍晚时分,马戏表演即将开始。他又看了看身边,双胞胎兄弟正抱着尾巴咬。
双胞胎兄弟在焦躁,或许还有一点害怕。
不可以。
不可以咬坏皮毛。
他们的皮毛很珍贵的。
或许可以一起玩一会儿,放松一点。
他一尾巴撩过去,双胞胎兄弟不想玩耍,任凭他的尾巴拍到柔软的头发上。
他们全程一言不发,这是当然的,雪豹当然不会说人话。目前他们也学会了只在允许时才发出小雪豹的声音,不过他们已经过了鸟啼音的时期,只会不太动听的喵嗷叫。
其实他听多了别人说话,已经会说人话了,但他处在从兽形变成人形、利爪和尖牙消失、只剩耳朵和尾巴的幼年,冥冥之中一种危险感应在警示他——最好先不要会。
他是最珍稀的那些物种之中最为美丽的动物,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是父亲的招牌……和诱饵。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罩布被掀开,父亲俯视笼子里的双胞胎雪豹。
“今晚的表演取消了,狩猎也是。我们去见一位去而复返的母亲。”他愉快地说,“我想给她一份礼物……一块完整的、稀有的皮草。”

唐怠被师父领养了。
师父按照物种,把所有的徒弟们两两分组养育。唐怠有黑卷尾鸟omega的血统,他是beta,和一只刚刚变化成人形的黑卷尾alpha一组。
黑卷尾鸟攻击性很高,是一种敢于主动袭击老鹰和狐狸的中型鸟类。这种鸟也很团结,只在繁殖期出现alpha内斗。他们两个处于幼年,性别也不一样,凑在一起相安无事。
小alpha鸟类习性难改,他喜欢被大鸟梳羽毛。师父不帮忙,让唐怠用手指梳他头发,他的黑头发在阳光下闪烁斓丽的暗蓝光泽,夹带几根辉光翎羽。
小alpha也礼貌地给唐怠梳头发,他的手指不太灵活,而唐怠只有人类的头发,没有羽毛般的丝滑。小alpha弄痛唐怠,被唐怠一把推开。他有点生气,不过几分钟后唐怠又被师父催促去为他梳羽,他们忘记了这点不愉快。
雏鸟之间互相打理羽毛很容易拉近关系,小孩亲亲热热地凑堆也很容易培养感情。他们性情都有点暴躁,不是很处得来,但总是很快和好。
就这样过去一年,他们被养成了两小无猜的师兄弟。
这天他们两手空空,被关进了一间空空荡荡的小屋子。没有食物。没有武器。
师父说:“你们只能活一个。”
唐怠迷惘地注视他的对手,耳边听到焦躁不安的多重鸟啼音。幼稚的啼声与师父的教育重叠,在他脑海里搅着。
杀掉你的兄弟。
杀掉你的朋友。
杀掉你亲手养大的孩子。

唐卷耳听到了敲门声,急促,很有规律,是一套暗号。
他不应该听得懂,因为他才三岁半。
冷淡的主人最近越来越厌烦他,他在这个年纪无法控制形态,按照规律他就是会变成一个幼儿,没法变回主人方便携带的样子。他头发里总是飘出几片羽毛,迈步摇摇晃晃的,灰蓝山雀是蹦蹦跳跳的小鸟,不走地,他最近才学着使用两只脚。
小鸟有小鸟的习性,他这种的喜爱社交。他基本是一只手养鸟,特别黏着主人。
他还喜爱收集筑巢材料,一种鸟类家家酒,就好比猫科的家家酒是互相捕猎。他最喜欢卷耳草,以前主人就是把他藏在卷耳草里养的。卷耳草还可以吃,是他们的储备粮。
敲门声还在持续,唐卷耳坐在一地卷耳草里,饶有兴趣地倾听。
他没有开门,因为主人不会敲门。
为什么不开门呢?
他很想开门,越长大越想打开过去那扇被敲响的门。
唐卷耳跌跌撞撞地推开门。
走出身后这扇门,前方还有三扇门,两扇小的,一扇大的。
由近到远,从里往外。第一扇门里有信息素的气味,分别是灰狼和野犬。唐卷耳敲了一下门,接着意识到他不是想进别人的门……他是要打开一扇被敲响的门。
第二扇门掩着,里面是个房间,没有人。
第三扇,一扇大一些的门。开锁,用脚尖推开一缝。
门后终于是“外面”。
有个人在,看不清面貌。
唐卷耳高兴地说:“欢迎光临——”
比他话音更早响起的是快乐又密集的机枪声。唐卷耳两只手各抓一把机枪,他根本不看门外是谁,那不重要。机枪爆开火花,在走廊里震耳欲聋地回荡。唐卷耳打空两把机枪,扔掉,拔下腰后两把手枪。
真可惜,他的这位未知目标及时用防爆门板挡下大部分子弹,而后不知躲去了哪里。
没关系,他来了。
唐卷耳兴致勃勃地跨向门外。
一道幽灵般的高大身影越过他,提着两把刀先一步出了门。唐卷耳愣了愣,对着新目标抬起枪口。
他被一枪托打中两只手腕,熟悉的修长手指随即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用力一砸,非常响亮的撞击声。
“醒了吗?”
唐卷耳后知后觉地头疼欲裂,不仅是撞痛的。脑子里好像有几根筋在剧烈抽痛,他花了几秒才看清眼前是谁。
“……主……”唐卷耳咬住舌尖,尽量清醒过来,说,“……师父。”
唐怠松开他的脑袋,顺手拿走他一把枪。
“你回去,关好门。再敢开门我直接掐死你。”唐怠冷汗涔涔,乌黑发丝黏在锋利的眉梢,额角青筋绷起,呼吸微微急促。
他冷静地交待:“我去杀了……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我就不用杀你……杀你们了。”
唐卷耳悚然提醒:“师父——”
唐怠没有听他说话,大步走出去,用力关上宿舍的大门。
Wednesday, June 11, 2025 21:49:57 PM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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