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拒绝

当戴希尔终于快要松开唐忌,他几乎贴着唐忌的嘴唇在说:“拒绝他,唐忌。”
下一秒唐忌的脸被科雷尔拧过去,科雷尔一点也不在乎唐忌的嘴唇上还沾着谁的体温,侧过脸亲下去,迫不及待地覆盖一个人留下的触感。
他只碰到了唐忌的手心,唐忌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他。
唐忌眼里有一丝惊魂未定,这一定不是对着科雷尔的,因为在科雷尔几乎与他睫毛相触的这一瞬间,他在走神。
戴希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科雷尔掀起了眼皮。
戴希尔的手还放在唐忌肩膀上,科雷尔还紧紧圈着唐忌的腰。他们目光接触的霎那,唐忌被两股力道一起扔了出去,非常精准地栽进师叔怀里,师叔被他砸得人仰椅翻。
师叔:“……”
他们两个摔在地上灰头土脸,旁边两个人已经打到了茶水厅的中间,把长长的桌子撞到了一侧,一桌子的杯碟发出清脆的陶瓷磕碰声。
唐忌扶着额头坐起来,气都还没喘匀,他说:“……戴希尔,科雷尔守了一上午擂台。”
言下之意很明确,可惜戴希尔没有停手。科雷尔也是体能恐怖得惊人,竟然还有余力和戴希尔打得有来有回。
唐忌深吸一口气:“戴希尔!”
戴希尔百忙之中反问道:“我停下有用吗?”
碰一声巨响,唐小宝破门而入,手里还捧着饭碗,看来是在隔壁房间补午餐不幸听到了他们的动静。
唐小宝先柔声问:“唐忌,你为什么骑在你师叔身上?”
“……”唐忌默默从师叔身上下去。
唐小宝又问:“唐不多,把你拴在唐忌身上的作用是什么?你为什么躺在地上干看?”
师叔接过唐小宝丢来的钥匙解锁,委委屈屈爬起来,又孤孤单单冲进四把弯刀中间,拼死拼活让他们停下了。
唐小宝扒着饭,扫视茶水厅。唐忌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冷淡到可怕的地步。科雷尔上午就有了一些小伤,现在脸上多了一道伤痕,血淌到下颌,他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掉。戴希尔随手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脑后,对上唐小宝的目光,愉快地说:“进度不错。”
唐小宝问:“阿忌?”
唐忌漠然说:“科雷尔,你去医务室。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科雷尔沙哑的嗓音听不出太多起伏,他说:“你随时可以找我。”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即便此刻唐忌的拒绝很直白,他和戴希尔之间也还没完。
今天中午实在天时地利人和,并非戴希尔有意趁人之危。科雷尔目光扫过来时,戴希尔微笑:“你也随时可以找我。”
科雷尔径自走了。
茶水厅不在休息室附近,这段走廊本该无人问津,现在门外却称得上门庭若市。科雷尔无视了所有路人的目光,穿过走廊,身影拐过弯消失。他的离去却没有带走任何路人,不断有人从门外走廊路过,故作不经意地瞥向茶水厅里面。
师叔煎熬地说:“小宝,阿忌不比赛了,不如我带他回酒店吧。”
唐小宝深深看他们一圈,目光垂落,示意师叔把链子戴回脚踝。
师叔:“……”
师叔含泪蹲下去,亲手把他自己和唐忌重新链在一起。
戴希尔适时说:“我送你们回去。”
“车钥匙给我。”唐忌面无表情摊开手掌心,“你别来。”
戴希尔注视他片刻,最终在他手心里放下车钥匙。
唐忌转身就走,脚上链子一下子绷直了,师叔不得不赶紧跟上他。唐忌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师叔被动和他踩起了两人三足的节奏。节奏感才起来,唐忌又突兀地止步,师叔习武多年,这一刻竟然差点被链子左脚绊右脚,还是抓住一个刻意的吃瓜路人才站稳。
师叔松开路人,尴尬地不敢抬头。
唐忌在走廊上回首,对原地的戴希尔说:“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戴希尔答道:“可我不想答应你。”
无论是被唐忌拒绝,还是拒绝唐忌的拒绝,他的神情都相当平静。
唐忌没有多看他一秒,扭过头又大步向前走。眼看脚上的链子又在瞬间绷直,师叔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跟从。

唐忌从驾驶座方向开门登车,漫不经心地发动车子。
师叔站在车门外,忍耐地请教:“你从这边上车,我要怎么去副驾?”
唐忌回过神,诧异地问:“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师叔:“……”
师叔忍无可忍,怒吼:“滚去副驾!”
越野车驶入午后郊区空空荡荡的路面,绿化带里的蝉鸣吵得人头痛,而唐忌沉默得像没长嘴巴。
“阿忌。”开了会儿车之后,师叔问,“你在想什么?”
唐忌说:“想戴希尔。”
师叔震惊地问:“你开窍了吗?你喜……”
“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害怕他。”唐忌说,“可我又想认识他。”
师叔闭紧嘴巴。
片刻,师叔还是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你主动找他搭话吗?”
“第一天回去我梦到他了。”唐忌说,“从没做过那么无聊的梦,我连他的衣服都没有脱,就是一直在听他说话。白天我带着群小孩参观他们营地,那时候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梦里也一样,但我又很高兴。”
“阿忌……”
唐忌说下去:“我醒过来就好想吐。”
师叔快被他每次的转折折磨死了:“你怎么会想吐?”
唐忌冷漠地说:“我太害怕他。”
师叔抓狂:“你到底在害怕他什么?!”
唐忌长久地沉默。
师叔这辈子从没聊过这么容易死的天,心里一阵难言的疲惫,决定就聊到这里算了。
车里恢复安静,二十分钟后,车子都开到酒店楼下了,唐忌终于再次开口:“青苇高中的时候恨了我三年。”
师叔随口敷衍:“都过去了,青苇青春期的时候太跟你较真。”
“那三年我感觉很轻松,终于不用应付他了。”
“……”
“师父说我没救了,那几年他也懒得理我。每天回去他们两个其乐融融,不约而同地忽视我。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也好像看不到我一样。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理解,家里可以全然放松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叔木着脸,已经不会为任何转折惊讶。
“有时候我觉得青苇恨不得掐死我,师父也很想打死我。”唐忌托腮看着窗外,“我也害怕他们,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恨到动手杀我,我好像不会还手。”
师叔叹气:“那你就不要再惹他们生气,包括戴希尔。”
“我倒是想,但是做不到啊师叔,在乎不了后果,就得不到教训,也就控制不了行为。我只会被本能控制,明知道不可以,不还是把康兰睡了。”唐忌笑着说,“到现在我都觉得戴希尔放弃我的那时候对我们最好……可他赢陆珂的那瞬间我又很想被强奸。”
师叔:“……”
师叔:“…………”
师叔:“……………………”
死寂的半分钟后,师叔扶着方向盘找回母语:“阿忌,你的性癖我不评价,其他地方再努力正常一点好吗,你一直能表演得很像正常人的。”
“我是表演得很好,但对戴希尔没有用。那天他问我到底在佯装什么……”
唐忌喉咙里滚出一点呜咽,消失得很快,像是走神时的错觉。
“就在那天我忽然发现,他住的地方,不知不觉之中,到处都是……我从来没说过,但真的喜欢的东西了。而我,我根本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师叔说:“他在讨好你,让你惊喜,这个时候只要更热情地和他睡觉就好了。”
唐忌说:“我有一种活着被剖尸的感觉。所以我走了。”
师叔:“……”
够了,真的够了,再跟唐忌聊感情他就是狗。
师叔驶入地下车库,一阵回旋向下、搜索车位、倒车入库,操作完毕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悚然问道:“什么叫做你‘从来没说过,但真的喜欢的东西’,阿忌,为什么这句话该死的耳熟?”
唐忌陷入沉默。
师叔深呼吸:“阿忌?”
唐忌小声说:“好像因为我在十一个人身上实验了同样的事?”
师叔咬牙切齿:“那你的实验结论呢?”
唐忌端详师叔的脸色,小心翼翼答道:“他们都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你!呢!”
“我没懂他们到底在高兴什么。”唐忌目光下移,盯着摇晃的车钥匙,平铺直叙,“大部分时候,我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去得到,很少有谁拒绝我。”
师叔深深地吸气、呼气,扭头诚恳劝道:“唐忌,你去找戴希尔玩SM吧,不是因为你特别欠打又缺人管教,而是因为师叔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看你吃苦。”
“不要。”唐忌温柔地拒绝这个建议,“我们想想办法让戴希尔解脱吧。”
电梯上行,轿厢里只有师叔侄两个人,安静而闷热。
“……我觉得很难。”师叔缓缓说。
“……是很难。”
尤其在这个中午,唐忌先无言地隔空配合送走了康兰,又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遵从命令推拒了科雷尔。
有人只是摊开手掌心,有人已经把破绽交出去。
Tuesday, May 06, 2025 19:07:40 PM 爱情巨轮说沉就沉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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